沈默翻窗離去之後，林昭沒有立刻離開客棧。他坐在那張椅子上，低頭看著桌上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茶，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方印留下的觸感。甦璃走進來，把劍靠在桌邊，在他對面坐下。“你剛才握那枚方印的時候，臉色變了一下。”林昭抬起頭。“那枚方印引動了我體內的靈墟印記。不是疼痛，是一種共鳴，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鐘，我這邊也跟著震了一下。這種感覺不是騙人的，那個天機閣，確實和靈墟有關系。”
甦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派人查過了，城東悅來客棧確實住了這麼一個人，名字、樣貌都對得上。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沒有隨從，沒有信件，沒有任何能查到來源的東西。”她看著他，“你打算去？”林昭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還能感受到那枚方印的余震。“我想去。但我想先弄清楚，天機閣到底是什麼。”
當天夜里，林昭沒有睡覺。他盤腿坐在空間里，面前放著那枚方印——沈默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而是留在了桌上，像是有意讓他多感受一段時間。方印安靜地躺在靈泉湖邊，月光落在青灰色的石面上，邊緣那圈盤旋的曲線在光影中微微變換著角度。林昭伸出手再次握住它。這一次他沒有松開，而是閉上眼，把意念探入方印內部。
方印里藏著一縷極淡的意念，不是文字，也不是聲音，而是一段模糊的影像。他看見一座很高的石塔，塔身呈青灰色，表面刻滿了那種盤旋的曲線。他看見一個人站在塔頂，背對著他，灰白色的長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個人轉過身——面容模糊，但那雙眼楮他記得，很深、很沉、像是看過很多故事卻不急著講出來。影像到這里就斷了。林昭睜開眼，方印依然安靜地躺在掌心里，沒有發光，也沒有溫度。
第二天清晨，陳平來報，說沈默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有走正門，而是坐在王府後院的棗樹下，像是一直在那里等著，不知道來了多久。林昭走出去的時候，沈默正用一片落葉疊著什麼。甦璃站在回廊下，劍在鞘中，沒有拔出。沈默听見腳步聲，放下手里那片疊了一半的葉子，站起來。“王夫，昨夜可曾感受過那枚方印？”林昭沒有回避。“看到了一座石塔。一個人。”沈默點了點頭。“那是天機閣總壇的外影。王夫能看見它，說明靈墟印記的共鳴已經足夠清晰了。天機閣的來歷，和那座塔一樣古老——比大周建國更早，比神族消失更晚。”
林昭說︰“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找靈墟之主？”沈默又坐回棗樹下，姿態比前兩次放松了一些。“天機閣的職責是守護靈墟的秘密，並協助每一位靈墟之主認識自己的使命。我們從不介入世俗的政權爭斗，也不干預靈墟之主的選擇。只在對方需要的時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他頓了頓，“閣主告訴我說，神族隕落之後，天機閣便已存在。我們記錄靈墟的每一次傳承，等待下一位能夠持掌靈墟的人出現。”
林昭沉默了一會兒。“那上一任靈墟之主呢？你們也幫過他？”沈默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片刻了一半的落葉，把它輕輕折平，放在膝上。“上一任靈墟之主，並沒有等到天機閣找到他。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在北境深處化為了一捧塵土。他臨死前，把靈墟化作一顆種子，送出這片大陸，等待下一個人。”他抬起頭看著林昭，“你來了，靈墟就回來了。”
甦璃從回廊下走出來，走到林昭身邊。“你們為什麼現在才出現？”沈默說︰“因為需要確認。靈墟之主不是誰都能當的，我們需要確認持掌者是否值得托付這份秘密。”他說，“王夫穿越而來，在北境扎根，開互市、平蠻族、養育後代、不為私利濫用靈墟——這些事，天機閣一直在看。只是沒露面。”林昭問︰“那現在露面，是因為確認完了？”沈默搖了搖頭。“不完全是。是因為有一條消息，最近從南方傳過來——有人在尋找靈墟之主的線索。不是天機閣的人，是另一批人。”
甦璃的手按在了劍柄上。“什麼人？”沈默站起來，把那片疊好的落葉放在石桌上。“目前還不清楚。但那些人走的路子，比我們野。天機閣能查到的，是他們似乎也知道神族遺跡的存在，而且正在朝北境靠近。”他看著林昭，“王夫若是願意去天機閣總壇，閣主或許能告訴你更多。那里的記載，比我能說的更完整。”
晨光已經越過牆頭，落在棗樹新發的葉子上。林昭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他伸出手，把桌上那片疊好的落葉撿起來，看了一眼——疊成了一只極小的鶴，翅膀上有一道細長的折痕。他沒有展開，把它收進袖子里。“三天後，北門外見。”沈默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院子。甦璃站在他身邊，沒有問別的，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那只鶴，我也疊過。”林昭轉頭看她。甦璃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