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北境的冬天刚刚过去，风里还带着最后一点寒意。林昭在书房里批公文，林念蹲在窗下，用一根小树枝在砚台边蘸了墨，在纸上画一坨一坨的圆。苏璃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偶尔闪过窗棂。
陈平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王夫，府外来了一个人，要见您。”
林昭放下笔。“什么人？”
陈平犹豫了一瞬。“他说他来自‘天机阁’。”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末将没听过这个名号，但他的气度不像寻常人。”
林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天机阁，他从来没听说过。他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去过京城，走过草原，问过蛮王，翻过北境的所有旧档，从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三个字。他放下笔，站起身来。“带我去看看。”陈平提醒道：“王爷还在院子里练剑，要不要叫上她？”林昭想了想，摇了摇头。“先不用。看看再说。”
陈平带着林昭穿过回廊，来到前院。那人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料子看不出是什么，既不是绸缎也不是棉麻，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哑光。他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没有挂任何兵器。林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扫了一眼：没有明显的武器，脚步不轻不重，站姿很放松，但不散漫。
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面容清瘦，眉眼平淡，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不容易被记住的长相，但那双眼睛不寻常——不是锐利，而是一种很沉静、很深的光，像是看过很多，却不打算轻易说出来。他朝林昭微微颔首。“王夫，在下天机阁外使沈默，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林昭打量着他。“天机阁，是什么地方？”沈默说：“一个不太出名的地方。但王夫应该听说过一些事——灵墟的来历、神族的遗迹、黑暗生物的封印。”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但“灵墟”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林昭的心跳还是顿了一下。
苏璃不知什么时候收剑站在了回廊尽头。她的剑还没入鞘，横在身侧，像是在丈量着距离。沈默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朝那个方向微微侧了侧头，但没有转过去看。“阁下可以慢慢考虑，不必急着回答。在下会在镇北城住三天，三天后，若是王夫不愿见，在下便自行离去。”他朝林昭又行了一个极浅的礼，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对了——在下住城东的悦来客栈，第二间房，窗台上放着一盆矮竹。”说完，他跨出门槛走了。
陈平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低声说：“王夫，末将去查一下这个人的底。”林昭摇了摇头。“不用查了。他能说出‘灵墟’两个字，就不是普通人。你去把王爷叫来。”陈平点头转身去了。苏璃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剑已经归了鞘。“他说的‘天机阁’，你听过吗？”林昭摇了摇头。“没有。但他知道灵墟，知道神族遗迹，知道黑暗生物封印。这三件事，除了你我，这世上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你打算去？”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印记还在那里。“三天后，我去了就知道了。”苏璃把剑放回架上。“那这三天，你先好好想想。我让陈平多盯着那家客栈。”她转身往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林昭，不管那个人说的是真是假，你都别一个人去。”林昭看着她的背影说：“好。到时候我喊你一起。”苏璃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慢了那么一瞬。
第三天清晨，林昭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推开了悦来客栈第二间房的门。窗台上确实放着一盆矮竹，竹叶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浇过不久。沈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还在冒热气。“王夫果然来了。”他说，“请坐。”林昭在他对面坐下，但没有端茶杯。“你说你是天机阁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沈默没有急着回答。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一枚石质方印，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呈青灰色，表面刻着一条盘旋的曲线，不像文字，也不像图形，像是一条没画完的路。沈默把方印推到他面前。“王夫可以试着握住它。”林昭看了那枚方印一眼，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方印。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力量从方印里涌出——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拨了一下某根弦，微弱却无法忽视，直接触动了他体内的灵墟印记。他的手微微一紧，松开了方印。“这是什么？”沈默说：“天机阁的信物，只有灵墟之主才能让它有反应。”他收起方印，“王夫应该能感觉到，那枚方印引动了你体内的灵墟印记。这是天机阁自古传下的规矩——只有真正的灵墟之主，才能让它有所感应。王夫若愿意，阁主想请您去一趟天机阁总坛。有些事，那里比北境更适合说。”林昭没有立刻回答。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门被推开了，苏璃站在门口，剑没有出鞘，只是手按在剑柄上。“他要去，我也去。”沈默看着苏璃，沉默了片刻。“可以。王夫同行者，天机阁以礼相待。二位若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他站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三日后，在下会在北门外的官道旁等二位。”说完，他推开窗户，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