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昭比平时晚了很久才睡。他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面前摊着那卷竹简，但没有真的在看。窗口夜风渗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林念已经睡下了，苏璃在隔壁收拾东西，偶尔传来衣料摩擦和柜门开合的细微声响。
他把竹简卷好放回桌上，站起来，走进空间。
灵墟里还是老样子——灵泉湖的水面倒映着淡蓝色的天光，月光草在药田边缘泛着细碎的银色，瀑布的声音从远处隐约传来。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但林昭站在灵泉湖边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变。不是景物的变化，是空气的重量在变化。那些灵气原本均匀地弥漫在空间各处，像一池静置已久的水。此刻它们正在缓慢地流动，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方向——他站着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朝上，什么也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从灵泉湖面、从药田的泥土里、从瀑布溅起的水雾中，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朝他汇聚过来。不是之前那种被他主动吸收时感受到的流动，是更细微的、更持续的，像是空间本身在主动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刻意去引导那些灵气，它们只是在他周围慢慢聚集，然后在他的皮肤表面停顿片刻，又散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走到药田边缘蹲下来，伸手碰了碰月光草的叶片。叶子在接触到他的指尖时微微亮了一下，那种光不是反射，是从叶片内部透出来的。他又试了旁边的几株灵植——同样的反应。药田里那些原本在夜晚处于休眠状态的植物，此刻像是在缓慢地醒来，叶脉中流转着比平时更亮的光泽。林昭站起来，转身朝瀑布方向走了几步，脚下的苔藓地面比平时更柔软，像是被灵气浸透了。他没有刻意去调动任何感知，但那些细微的变化还是进入了视线。
他在灵泉湖边站了很久，直到确认那些灵气流动的方向和强度都不像是临时波动。灵墟在他开始考虑修复世界之心这件事之后，像是感应到了某种信息，开始主动进行调整。他张开右手又合拢，灵气在他掌心里短暂地聚集了一瞬，像一颗看不见的种子落进土里，然后缓缓融散。
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面的空气好像变重了。”她站在入口处，像是刚从外面进来，还没有走近。林昭放下手。“灵气在流动。以前是静止的，现在在动。”苏璃走近了几步。“是好事还是坏事？”林昭想了想。“还不知道。但它在准备。”
两人并肩站在灵泉湖边，看着水面泛起的细碎银光，没有再多说什么。那些灵气还在持续流动，不急不慢，像是在为一段还未开始的行程整理行装。瀑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比平时稍微远了一些。林昭没有去确认距离是否真的变了，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和身边的苏璃一起，看着那些正在聚拢的光点在水面上缓缓旋转着——像一枚尚未落下的棋子，停留在整个地图的中央，等着他迈出第一步。他知道那个时刻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