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风又歇了一阵。那种间歇性的安静在冰原上并不常见，更像是冰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调节着呼吸的间隔。铁柱带着几个灵墟卫，在天光初亮时就已经开始清理拱门周围的冰层。他们没有用蛮力凿击，先用热水沿着冰层边缘浇了一圈，等冰面微微松动，再用铁钎撬开，分成块搬走。动作有条不紊，像拆解一件被冻了很久的东西。
清理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拱门完全露出来的时候，它比林昭预想的更高，门洞边缘的石头微微向内收窄，像是已经被风化打磨过许多年。门洞内部是黑暗的，光线在门槛处被切断，像一块被整齐裁开的布，分界清晰，没有过渡。林昭站在门槛边缘，往里看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反射，没有轮廓，只有一层均匀的暗色，不像是有光源的痕迹。
铁柱走到他身边，手里提着一盏火把：“侯爷，要不要先进去探一段？”林昭说：“先不点火。我先看一眼。”他跨过门槛，在入口处的黑暗里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里面比他预想的更开阔，不是一条甬道，是一个穹顶空间，穹顶很高，边缘在黑暗中融化，看不清边界。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缓慢移动，捕捉那些细微的明暗变化，直到他注意到一处轮廓——在空间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形态模糊，但轮廓是直立的，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石柱，边缘有对称的弧度，像一尊被放置了很久的塑像。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往深处走，然后退回门槛外。
苏璃站在门外，手里握着剑：“里面有什么？”林昭说：“有东西。很大。立着的。”苏璃没有追问，她弯腰跨过门槛，站在入口处往里看了一会儿：“有石像。”她在那道直立的轮廓上停留了一会儿，“应该是守护者。”林昭没有说话，但他回到遗迹入口处时，脑海里已经勾勒出那尊石像巨人完整的轮廓——它的肩宽、头部的比例、手臂相对于躯干的长度，以及它站立的姿态。他让铁柱在入口处保持警戒，自己回到灵墟里，在那座白色石殿中重新构建那尊石像的轮廓，确认它的重心位置和可能的移动方式。石像的体型巨大，手臂的长度与它肩宽的比例表明它能够覆盖的范围很广，行动速度不会太快，但每一击都足以掀翻遗迹内的任何闯入者。他确认完这些信息后退出了灵墟。
苏璃看他出来，侧过头：“能打吗？”林昭说：“能打。但不能在它站立的地方打。它脚下那块地面是松的，下面是空的。”苏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进入遗迹的人不多。林昭、苏璃、铁柱，还有两名灵墟卫，其他人守在入口外。他们在穹顶空间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确保不会踩到松动的地砖或者触碰到可能触发其他机关的位置。当走到距离那尊石像大约十步时，它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不是随时间形成的风化纹，是它本身的结构在苏醒时沿着预设的接缝裂开。几息之后，裂纹加速蔓延到整个躯干，发出细密的、像冻土裂开般的声响。然后它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像在确认闯入者的位置。
石像比林昭从感知中建立的轮廓更大一些，肩宽超过了一丈，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张开，像两块未经雕琢的石板。它的行动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时地面的震动都足以让不远处的地砖翘起。铁柱在石像抬起右臂时就开始后撤，他带着那两名灵墟卫绕向石像侧后方，没有正面接触。林昭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他确认了石像的攻击方式——它的手臂每次挥动都优先覆盖正前方较大的范围，对侧后方的反应较慢，重心在移动时需要先调整脚步才能转向。石像的右臂朝苏璃挥来时，她没有硬接，而是后退几步，让那道横扫落空。
林昭在她撤退的间隙中引动灵墟之力，把石像脚下的地面收走了一部分。那片地面消失得很快，几块石板无声地沉入下方，露出一个不规则的坑洞。石像在迈出下一步时，左脚踩入了那片空缺，重心瞬间前倾，巨大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比之前更闷的响动，像一块石板被翻开后砸在泥地上。它试图用手臂撑起身体，但落地的角度让它的手臂没有找到支点，身体卡在坑洞边缘，只能在一小段范围内移动，无法再覆盖入口方向。
铁柱从侧后方绕到石像坠落位置的后方，确认它的背部没有额外的机关，然后退回林昭身侧：“侯爷，它起不来了。”林昭站在那里，看着石像依然在试图移动的手臂末端，那些手指还在缓慢地抓握着地面边缘：“绕过去。不要碰它。”铁柱点了点头，带着那两名灵墟卫沿着穹顶边缘继续前进，避开了石像手臂能够触及的范围。林昭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它依然保持着坠落的姿势，身体微微侧倾，手掌压在一片碎裂的石板上，像是已经沉入土层深处，不会再重新站立。穹顶前方的通道没有新的阻碍，只有一层被冻结的沉积物覆盖在石壁表面，需要被清理后才能看清下一段路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