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巨龙倒下的那片冰面之后，队伍又走了两天。风没有停，但也没有再增强，保持在一种可以被忍受的范围内，像是冰原在短暂地调整呼吸。林昭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铁柱留下的脚印里，没有额外消耗多余的体力。他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灵植图谱，确认北极星花的方向没有偏移，然后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上午，能见度忽然变好了。不是那种彻底的晴朗，是云层裂开一道足够宽的缝隙，让日光直直地落下来，在冰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亮面。那道亮光像一道被仔细校准过的刀口，沿着冰面延伸，最终照亮了前方约一里处一个微微隆起的轮廓。林昭看到那道轮廓时，脚步慢了半拍。不是雪坡，不是冰脊，是一个被冰雪覆盖了大半的、带有明显人工痕迹的结构。它的边缘是直线，不是自然的弧线，在雪层与冰面的交界处露出一段深灰色的表面，像是石料，表面有明显的风化痕迹。他停下来，目光沿着那道轮廓的上边缘慢慢移动，估算它露出冰面的大致尺寸和朝向。苏璃走到他身边：“你看到了。”她说，不是问句，语气平稳，像是在确认她看到的是同样的东西。
林昭没有回答，先往前走了一段。铁柱跟在他身侧，也在看那个轮廓，他的脚步比平时更慢，像在等自己的观察追上那个露出的结构。等到走近到大约百步的距离，那道轮廓的细节才真正显现出来，是一面墙——或者说是一面墙的顶部。它的宽度大约有数丈，露出冰面的高度不到一丈，但能看出它在冰层下方的部分应该更深。墙体是深灰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理，不是雕刻，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在表面上留下的痕迹。林昭蹲下来，用手套边缘扫开墙脚处的浮雪，露出墙体与冰层接触的部分，那些纹理在贴近冰面的地方变得比上方更密集，有些已经断裂，像被冻裂的旧纹路，但整体排列的方向依然是规则的、可辨认的。
铁柱也蹲下来查看了一处墙体表面的纹理，他用手套边缘蹭了蹭墙体与冰层接触处的轮廓：“这堵墙看起来不是后来被雪埋住的，更像是被冰层从下面托起来的。”林昭没有立刻评价那个观察。他沿着墙体走了大约二十步，确认了它的大致走向——墙体是直的，没有弯曲，朝向正北偏东。那段被清理出的墙脚沿着冰面延伸，边缘整齐，像是还在等待某种进一步的确认才能确定它原本的用途。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碎冰：“侯爷，要不要把墙体周围更大范围的雪层清理一下？”林昭看了看天色：“不急。先确认它是不是一座孤立的墙体，还是更大的结构的一部分。”他让铁柱带着几个人沿着墙体两侧分别走一段距离，看看能否找到与它相连的其他建筑部件。他自己留在墙体中央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墙体表面，感受它的温度和质地。墙体表面比空气温度略高一些，像是即使在这片极寒的冰原深处，它也在以某种极慢的速度释放着微弱的余温。
苏璃站在他旁边：“温度确实比周围高。”林昭说：“像是有东西在墙体内部流动。”他没有用力按压墙体，只是让手掌在表面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让那道微弱的温度通过他的手掌传递到感知中。铁柱在约一炷香之后返回来，说墙体两侧确实连着什么，东侧有一道坍塌的拱门痕迹，西侧则通向一片被冰层覆盖的平地。那片平地的表面比周围的冰面更平整，像铺过地砖。拱门被冰层半掩，只露出一段弧度，边缘碎裂，断口处露出与墙体相同的深灰色石料，表面也有类似的纹理。林昭走到拱门前蹲下来查看那些碎石断口处的纹理分布，和墙体表面的纹理走向一致，只是角度略有偏移，像是在原有方向的基础上做了微调，以适应那道拱门的弧度。
苏璃也走到了拱门边缘，她弯腰查看了一处拱门边缘的裂缝：“拱门的内侧比外侧光滑，像是被使用过很多次。”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观察结果，没有添加额外的推测。林昭直起身，站在拱门前方，看着那道被冰层半掩的弧度，像是透过那道弧度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明天天亮之后，把这扇拱门周围的冰层清开，看看能不能走进去。”他说完没有等回应，转身走回临时宿营地。铁柱开始分配人手和工具，准备在入夜前先清理出拱门前方的部分空间。林昭坐在一块冰岩上，面前摊着那卷图谱，北极星花依然指向同一个方向，不偏不倚，和拱门的朝向对齐，像是一段尚未被完全揭示的通道，正等待着他们走过这道门才能看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