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蓝白色的亮光在靠近之后显露出更多的细节——每一座穹顶和尖塔的表面都覆盖着细密的纹理，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很多次，边缘处镶嵌着一种发光的矿石，与遗迹中那间方形房间里所见过的矿石类似，只是这里的矿石更大、更密集。它们排列在建筑的边缘和棱线上，形成一道道稳定的光带，沿着建筑的轮廓延伸，像是有意将这座水下宫殿勾勒得更加清晰可辨。水流在建筑周围的分布很均匀，没有急流或漩涡，像整座宫殿的存在本身就在缓慢地调整着周围水的姿态，让每一道水流都沿着它设计好的路径走。
林昭放慢了速度，停在一座尖塔的阴影边缘。他的目光沿着那些发光矿石的排列方向移动，确认它们是否与之前见过的那些遗迹中的布置一致。结构相似，布局逻辑相同，但规模更大，细节也更完整。铁柱在他身侧停下来，用眼神示意前方有移动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建筑外围的亮光边缘与黑暗交界处游动，保持着规律的间距，像在沿着固定的路径巡逻。它们的速度不快，方向一致，像是已经习惯了某种固定的节奏。林昭的视线在那些影子的排列规律上停留了一会儿，确认它们的行动方式有规律可循，然后朝铁柱示意先不要动，让队伍悬浮在尖塔的阴影处，先观察那道巡逻路径的间隙。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道影子偏离了原来的路线，朝队伍藏身的方向游过来。它的身形在靠近后变得清晰——上半身接近人形，肩膀宽阔，手臂的比例比人类略长，指尖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半透明薄膜。腰部以下是鱼尾，覆盖着深灰色的鳞片，在水的折射中泛出暗淡的光。它的脸部轮廓不像人类那样分明，颧骨较高，下颌收窄，一双眼睛呈深蓝色，像两枚被海水长期浸润的石头。它没有急于攻击，只是停在一个既能看清队伍又不至于太近的距离，目光从林昭身上移到苏璃身上，又移到铁柱身上，像是在确认闯入者的种类和数量，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在水中传播得很远的声音。那道声音不尖锐，但穿透力很强，像一根细针被掷入水中，沿着最稳定的路径抵达了最远的地方。
声音消失后不久，建筑外围的亮光中出现了更多移动的影子。它们从不同方向聚集过来，保持着相同的间距，像是按照某种固定的编队方式来排列阵型，把队伍围在中间。没有直接攻击，也没有发出第二道信号，只是占据了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那些深蓝色的眼睛都在注视着同一个位置。
林昭没有动。他悬浮在水中的位置保持不变，手也没有伸向任何武器。他先看了一眼苏璃，她保持着戒备姿态，但没有主动迎击的动作。然后他转回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海族守卫身上：“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他的声音在水里传播得很稳，像那道声音本身已经适应了水的介质。那道声音在守卫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对方没有回应，也没有后退。它只是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像是收到了声音，也理解了它的内容，但仍需等待其他人的判断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它侧过头，朝建筑深处望了一眼——像是在等另一道信号从更远的地方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