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灵墟外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然后逐渐减弱。先是风压降低，然后浪高回落，最后那些灰白色的泡沫从海面上消退，露出一层起伏平缓的深色水面。林昭在灵墟里感知着那些变化，等到风彻底停歇之后，他走出灵墟，站在船头的边缘，灵墟的光线在身后收拢成一道细缝。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些残余的涌浪在缓慢地起伏着，空气里依然残留着风暴卷起的盐沫气息，但已经比之前轻了很多。铁柱也从灵墟里走出来，他检查了一下船体，确认没有明显损伤：“船没事，方向没偏太多。再走一段就能到石碑上标注的位置。”他重新调整了帆的角度，林昭回到舱口，把那张地图在膝上展开，看了一眼标注的刻度，然后合上地图，站起来：“到了叫我。”
船又走了一天。海水的颜色在午后逐渐变深，从那种浅淡的灰蓝转成一种更接近墨色的深蓝。风变得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下缓慢地移动，带动着一层细密的波纹。铁柱站在船头，收紧了帆索，等船速降下来之后，回头朝林昭喊了一声：“侯爷，应该就是这一带了。”林昭走到船舷边，扶着冰凉的金属扶手往下看——水很清，在日光下透出一种极深的、几乎不反射光的蓝色，像一层被拉紧的织物覆盖在巨大的空洞上方。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水面下的光线正在某个深度被切断，像有一层固定的边界把透光和深暗分隔开来。他没有立刻让人准备入水，而是先沿着船舷走了一圈，确认这片水域的水流方向和颜色分布是否均匀。苏璃从舱室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是在这里？”林昭说：“应该是。”他没有收回目光。
入水前的准备比在冰原上简单。灵墟里储备着一种从冰原深处采集的气泡藻，晒干后遇水会持续释放出可供呼吸的气泡，包在特制的防水袋里贴在胸前，足够支撑一个人在海底待上很久。林昭检查了每个人的气泡袋，确认封口完整、重量均衡，然后自己戴好，率先翻过船舷落进水里。水比预想的冷，但不像冰原那种刺骨的冷，是一种被长时间隔热的水温，接触到皮肤时让人下意识地绷紧。他在水面下浮了片刻，等眼睛适应水中的光线，然后朝海底深处下潜。
铁柱紧随其后，与林昭保持着约一臂的距离。苏璃在铁柱身后不远的位置，带着剩下的人保持队形，沿着海床的坡度平稳下潜。周围的颜色随着深度的增加从浅蓝变成深蓝，又变成一种近乎墨色的灰蓝。光线在某个深度处衰减得很快，但前方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亮光——不是太阳光折射的那种，是另一种更稳定的光，像是从海底某个固定的位置发出的，像有人在那里放置了一盏被仔细掩藏的长明灯。
林昭停下划水的动作，悬浮在水中，等后面的队伍聚拢。前方那些亮光正在变得清晰，先是轮廓模糊的亮点，然后逐渐显露出固定的形状，像建筑的边缘被水折射后再连接起来。那是一群穹顶和尖塔的轮廓，间距均匀，排列有序，在深海的黑暗中散发着蓝白色的稳定光芒，像一座凝固在海底的、仍在运行的城市。铁柱在他身后停下来，隔着含气泡的面罩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水过滤得模糊不清，但林昭能看清他的嘴唇在那层透明的屏障后微微张合的形状——他是在问“那是什么”。林昭没有回答，他往前又游了一段，让目光掠过那些穹顶表面的纹理——它们的排列方式，和他见过的那些上古遗迹材质一致。然后他停下来，转回身朝队伍挥了一下手，示意跟上，调转方向朝那些亮光游去。水流在他周围均匀地流动着，像一座古老的城还在维持着某种稳定的呼吸节奏。灵墟的感知边缘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那座正在接近的建筑深处有什么东西也在以相同的频率返回它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