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厅里的光线持续稳定地亮着，像这座宫殿本身就在维持着一种不会衰减的光源。珊瑚结构的顶端在林昭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闪了一下，光晕沿着它的边缘向下流淌，像被搅动的水面正在重新归位。海族女王没有立即回应。她悬浮在珊瑚结构前方，目光依然落在林昭身上，像是在通过那道目光来测量他话语中的密度和重量，等那番话完全落定。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在水中传播得比普通声音更远、更均匀。“你说你在寻找一条路。但每一条路都有它的归属地。你走的路，不属于你。”她的语气不重，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
林昭没有否认：“我知道这条路不属于我们。但我们是沿着先人的指引走过来的。冰原深处有一座遗迹，遗迹中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上古文字。那些文字指向这片海域，指向这座宫殿——指向世界之心。”他顿了顿，像是在把那些字句重新排列一遍，确保它们以最准确的方式传达出去：“世界之心正在枯竭。灵气在消散。如果我们不做任何事，这片大陆会在几代人之后彻底失去灵气。你们的族人也会受到影响，哪怕生活在深海，也无法完全不受波及。”
女王的目光在他提到“世界之心”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是震动，更像是一层原本平静的水面被极轻的风掠过，留下了一圈短暂的涟漪，片刻后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反驳，只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林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感觉到灵墟边界上有一道极细微的振动传来，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稳定的频率回应着灵墟内部的波动，让那道边界本身变得比平时更清晰可辨。他没有让那道振动影响他的表述，继续说道：“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拿走它。是为了修复它。灵墟里有完整的法则记录，可以让枯竭的东西重新恢复运转。”他的陈述没有使用任何修饰，语气也始终保持平稳，像是他只是在描述一条已经被确认过的路径。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圆厅里只剩下水流的细微声响在珊瑚结构周围均匀地流动，像是有某种持续的力量在它内部运转着，维持着这座建筑里的一切——包括女王本身。她开口了：“世界之心是我族的圣物。它在这片海域存在的时间，比你们人类在这片大陆上留下的任何历史都要长。你们称它为‘世界之心’，但在我们的记载里，它叫‘最初之地’——所有灵气的源头。我们没有把它藏起来，是因为它本就不属于任何人，它一直都在那里，像一块被时间磨平了的石头。”她抬起头，那道沿着鼻梁延伸的银白色纹路在光线下微微亮了一瞬：“我不能把它交给你们。”
这句话在圆厅内落了下来，像一扇门被轻轻合拢。林昭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海流从他们之间穿过，像是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回答。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世界之心对海族来说不是一件可以被交换的物品，它是他们存在的基础。他也知道她没有拒绝他本人，她只是拒绝了“拿走”这个动作。那个区别还有足够的缝隙可以让他把话说完。他没有急着再开口，先让那段沉默完整地铺展开来，等它自己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