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廳里的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那些細密的藍白色光線在流動的水中緩慢地變換著角度，像一層被反復調整過的幕布。海族女王懸浮在珊瑚結構前方，沒有催促林昭離開，也沒有再重復剛才那句話。那道銀白色的紋路在她額前微微亮著，像一道尚未完全閉合的裂隙，還在等待更確切的確認。林昭沒有急著再開口。他先等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那道沉默已經足夠完整地落定，然後才繼續︰“我沒有說要拿走它。我是說，讓它可以重新運轉。”
他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調整語速，只是讓那句話比前一句更平一些。他在陳述這件事的時候，沒有把它放在“請求”的位置上，也沒有把它放在“要求”的位置上，而是放在了一個更接近“合作”的位置上，像是在陳述一段可以被共同履行的路徑。但海族女王的表情沒有明顯的松動。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沒有移開，像是一道正在反復檢驗的屏障，正在通過持續的注視來確認這扇門是否真的可以敞開。
林昭注意到她那道視線的邊緣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偏移——不是松動，是她在確認他話語中的重量時，身體下意識地向珊瑚結構的邊緣靠了一下，像是在那段對話中尋求一個可以提供支撐的位置。他順著那道偏移的方向，把目光投向珊瑚結構頂端那層正在緩慢流動的光暈，然後收回來︰“修復世界之心需要時間。也需要合適的條件。靈墟里有完整的法則記錄，可以匹配世界之心的結構。但修復的過程會消耗靈氣，需要持續補充。我可以在冰原與海域之間建立一條穩定的補給線，用靈墟中的資源維持修復所需的能量。”他頓了頓，像在確認自己將要說的內容是否已經完整地成形，然後繼續說道，“其中也包括靈藥和丹藥，可以在這里培育一些在深海中無法生長的東西。”
女王的目光在他提到“靈藥”時停了一下。那道停頓很短，但林昭已經注意到了——她听到的不是“幫助”或“交換”，而是“可以在這里生長”這件事本身。他用了一個更具體的方式來描述他能提供的東西，讓那個可能落在更靠近她邊界的位置上，像是沿著水面放下一根線，等它自己找到方向。
“靈墟里保存著上古時期的靈植品種。”他繼續說，“有些在陸地上已經絕跡了，但仍在靈墟中存活。它們可以用于療傷，也可以用于調理體質。深海中的創傷與寒冷氣候中形成的損傷，用這些藥材處理會有不錯的效果。”
他沒有說“你們需要我們”，只是陳述靈墟里有什麼、它們有什麼用途。他在給那些話留出足夠的空間，等她自己把它們和她的族人聯系起來。那道珊瑚結構的光暈在此時微微波動了一下，像被一道淺流觸及。她依然沒有開口，但也沒有離開那道珊瑚結構，也沒有拒絕繼續听下去。她在用她的方式回應他——不是答應，而是沒有堵死那扇門，像順著風向微微調整了一下帆面，把它留在一個可以再次調整的位置上。
林昭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在那段話結束的地方停下來，像是把一根線放到了足夠近的位置，然後安靜地等她自己決定是否要握住它。他的目光落在珊瑚結構頂端那層光暈上，看著它緩慢地沿邊緣向下流淌，像一層正在自我修復的織物，在持續的流動中逐漸收攏成一條完整的路徑，通向那片尚未被觸踫過的水域。他知道那道路徑不會立刻敞開，但他也知道它已經不再完全閉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