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在他感知边界上又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从上一个信息中完全缓过来。林昭能感觉到那道光束的亮度正在缓慢地稳定下来，像是在把自己的亮度调整到不影响他思考的程度，等他完全准备好，才递出下一段信息。他没有急着催促，只是保持着那道敞开的边界，让世界之心的意识有足够的时间来为下一次传递做准备。然后第三股信息沿着那条已经建立好的路径传递了过来。
这一次的信息比前两次更重，像一层缓慢沉入深水的厚板。他感受到的内容是：灵墟确实可以作为补充的来源，但这个过程不是无条件的。灵墟和世界之心是两种不同的力量结构，它们之间的能量状态并不完全匹配。强行输送会导致排斥，排斥会使输送无效，甚至可能导致两道力量体系之间出现无法修复的损伤。他感受到的信息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先理解前半段的内容，再继续后半段。然后它继续传递过来：唯一可行的方式是建立一条持续的、以灵魂为媒介的连接路径。灵墟的力量需要通过一个人的灵魂作为中转，才能被转化为世界之心能够吸收的形式。那个过程需要持续开放，且灵魂需要在输送期间保持稳定的状态，不能断裂，不能偏移。然后它说出了那个条件：需要献出一半的灵魂之力作为代价。
那是一段没有具体画面的信息，但他能感受到它的精确性。它指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不是受伤，不是失去部分记忆，而是灵魂自身的密度会下降一半——生命力、感知力、与灵墟的契合度，都会随之衰减。那种衰减不会立即致命，但会带来长期的改变，像一道被削薄了一半的木板，仍然能承重，但不如以前那么稳固了。
林昭站在那里。那道信息中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他的感知中，没有模糊的余地。他能感觉到那道信息的末尾没有附加任何后续解释，像是已经把需要传达的内容完整地陈述了一遍，接下来不需要再做补充。他安静地站在那层光的包裹中，把那段信息重新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理解得没有偏差。然后他顺着那道连接的路径退出了那个空间，沿着他感知的边界慢慢收拢，重新站在水晶宫的圆厅里。
海族女王依然悬浮在石门边缘，苏璃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在等他开口说出什么。铁柱也察觉到了某种变化，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安静地待在圆厅边缘。暖金色的光芒依然在世界之心周围流动着。林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段自己刚刚收到的信息在自己的感知中彻底落稳，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它告诉我，补充世界之心需要建立一道连接。需要用灵魂作为力量的媒介。会消耗一半的魂力。”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可能会比现在弱一些。”
圆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苏璃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但她握剑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一道本能的反应，在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片刻之后，她的声音才响起来：“要牺牲也是我来。”她说得很平，没有修饰，像已经把这句话预先放好了，等着合适的时机拿出来用。林昭侧过头看着她：“不是谁来做的问题。灵墟和我之间的联系，世界之心认的是这道联系。换一个人来，它不一定能接收。”苏璃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他的眼神是否还像之前一样清晰。然后她移开了目光，没有再说出新的反对。
海族女王在此时开口了：“世界之心提出的条件是它自身运转规则的一部分。它不会因为提出者是谁而改变，也不会因为对象不同而调整条件。如果它认定你需要以灵魂为媒介，那这条路不会有第二条走法。”她的语气平直，没有劝阻，也没有鼓励，只是陈述事实。但她说这段话的时候，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她额前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被那句话触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林昭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再追问是否有其他替代方式。他只是站在那里，在圆厅里暖金色的光线中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那道连接线依然保持畅通，世界之心的意识还在边界处停留着，像在等他做出决定——不是催促他，只是等他把那道信息彻底消化，再给出回应。那道光芒的温度在圆厅中没有任何变化，像已经习惯等待那样长的沉默。然后他开口了：“十年。我可以每年来送一次生命湖水。如果十年能补满，就不需要斩断那条路。”
海族女王看着他，像是用片刻的停顿来确认他是否真的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十年是建立在生命湖水本身具有足够活性的前提下。如果十年后仍未补满，期限还会延长。”林昭说：“那就等到补满为止。”他的语气平直，没有犹豫，也没有加重任何字词，像是已经把那句话放进了最终决定的位置上。
圆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苏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她的剑还没有出鞘，但她把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昭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那道从世界之心透出的光，那道连接线依然畅通着，像是已经通过那道持续的存在确认了他的回答，正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以适应新的节奏。他知道那条路不会在第一天就走完，但它已经有了足够的开始，而他已经站在那开始的位置上。他侧过头，对上苏璃的目光，开口时声音平稳，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有你在，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