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连接线在圆厅中持续存在了一段时间。世界之心的光芒依然保持着稳定的流速，像是在给刚刚落定的对话留出足够的空间来沉淀。林昭能感觉到那道光芒的亮度微微变化了一下，像在确认他已经把那句话完整地放进了决定的位置上。他收回了感知，让连接线维持在一种保持畅通但不继续延伸的状态。
苏璃站在他身侧，她注意到了那道光芒亮度的变化，但没有开口。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那些话先落下来，等它们真正进入可以回应她的位置，才开始开口。“十年生命湖水，听起来不算太长。但这十年里，每一次输送都会消耗你灵墟内部的一部分活性。”她的声音很平，“林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灵墟的活性在十年内被持续抽取，它本身会变成什么样？”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像在确认那道目光是否能穿透他已经做出的决定。
林昭当然想过。他在提出那个方案之前，已经做过推演。生命湖水确实能够补充世界之心，但每一次输送都会从灵墟中带走一部分活性，像一层被反复刮过的表面，厚度会随着每一次接触而逐渐变薄。他估算过那个变化的速率，确认过它不会在十年内达到临界点。但那些推演在苏璃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都显得不够用了。那些推演没有触及她真正关心的核心问题——不是灵墟会变成什么样，是林昭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灵墟的活性会被持续消耗。十年后，它可能不会保持现在的状态。”林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顿，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但那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苏璃没有立刻反驳。她站在那里，像是让那句话在她自己的感知中铺展开来，确认它确实已经完整地成形了，然后她开口：“那我就去找世界之心，重新谈一次条件。”她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的事。“我的灵魂与灵墟之间没有绑定关系，但我的修为足够支撑那道连接。它消耗魂力，我可以承受。你承受不了。”她说话时没有加重语气，像是在陈述一段已被她反复推敲过的事实。
林昭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的修为确实比他高，体质也比他能承受更长时间的消耗。如果换她来做这个连接，灵墟不会受损，世界之心依然能得到补充，而她的灵魂密度下降幅度也会比林昭小得多。但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个部分是——如果她承担了那道连接，林昭将无法参与修复过程。他会被排除在整条路之外，像一道被隔在屏障外的目光，只能隔着那道边界看着别人走完那段路。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道结论完全落下来。
“我知道你做得到。”他开口说，声音不高不低，“但这件事不能由你来承担。不是因为你的修为不够，不是因为体质不合适，是因为灵墟的标记已经绑定了我。如果你来接那道连接，世界之心能接收到的信号会被削弱，实际输入的效率会降低。”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下一句话是否已经准备好，“那会导致修复时间延长。可能延长到二十年，甚至更久。”
他能感觉到苏璃的目光在他说出那个时间数字时微微收紧了一下，像一层被绷紧的弓弦，正在被那道信息持续地施加压力。他知道她听懂了——不是他在拒绝她的替代方案，而是她的方案本身会延长整个修复周期，增加更多不确定因素。但那个认知并没有减轻她对这件事的排斥感。她站在那里，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那道目光是否能穿透他已经做出的决定，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十年不是一段短暂的时间。而你如果扛不住后续变化，”她没有把话说完，像是那段话的末尾已经不需要再被陈述出来，“我们会失去的不只是灵墟的活性。”
圆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昭站在那里，那道连接线依然保持畅通。苏璃已经伸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指腹按在他的脉搏处，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松开了手。“你说得对，换我来确实会延长周期。”她把手放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你不能一个人扛。每年送湖水的时候，我都要跟着。如果你在半途中出现任何状态变化，我会替你完成剩余的部分。”林昭说：“好。”苏璃没有再说话。她把手放回了剑柄旁边，像是在确认那道位置依然稳固。那道连接线持续地存在着，像是已经为下一段路留出了足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