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镇北城的头几天，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平静。林昭每天早晨去军营转一圈，午后陪林念在院子里待一会儿，傍晚去城墙上站一站，看着互市方向那些正在收摊的商贩和渐渐暗淡的天色。那道星光和夜色的变化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需要他每天确认才能维持运转。他偶尔会在夜里进灵墟待一会儿，但那已经不再是出于维护，更像是在确认它正在自行成长。
变化是在第七天傍晚开始出现的。那天林昭正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田野，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融雪后泥土的气息。那道气息里混着一丝不太一样的东西——微微的腥味，像被翻开的潮湿岩层，又像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植被的气味，边缘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湿度。他没有立即做出判断，只是站在那里，让那道气息在他的感知中缓慢地铺展开来。铁柱从城墙另一头走过来，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感知到的东西确实应该被汇报。“侯爷，南边有东西。不是军队。”他没有说“好像有”，也没有用任何不确定的措辞。“是气味，不是火光，也不是声音。隔着一道山脊，像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林昭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他走下城墙，骑马出了南门，沿着官道向南走了一段。那道气味在离城越远的地方变得更清晰了一些，像是正在以缓慢的速率扩散。他勒住马，在路边停下来，低头看着地面，没有发现明显的裂缝或异物，但能感觉到土层下层的密度发生了轻微的改变。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将感知向下延伸。
那道气息的来源不在土壤表层，在更深处。像有一条细微的裂隙正在缓慢地延伸，从地底深处向上渗透，边缘的温度比周围的土壤更高。气息沿着那道裂隙向外逸散，带着一层他从未接触过的微弱振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响。他收回手，没有继续探查那道振动的方向。那道裂隙还在缓慢地延伸，像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暗流，正在从深处向地面渗透。
苏璃在他回到城墙时已经站在垛口边了。她听见马蹄声，没有回头，但她问了一句：“发现了什么？”林昭翻身下马：“地面下有一层裂隙，还在延伸。源头不在北境，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更远的地方接近。”苏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条正在变暗的地平线上，像在估算那层裂隙延伸的速度和方向。“你觉得会裂开吗？”林昭说：“不会立刻裂开。但它在靠近。如果它继续延伸，迟早会抵达表层。”他沿着垛口的边缘走了一段，“那道气味的来源，不在北境，也不在冰原。像是从更远的地方过来的。”
苏璃没有再问。她站在那里，那道来自南边的风正在持续地吹过城墙。夜色正在缓慢地合拢，地面下的裂隙正沿着尚未被探测到的路径持续地延伸着。而林昭站在城墙上，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一个崭新的未知领域——它不在他熟悉的北境，也不在他走过的冰原和海域，而是藏在这片大陆更深的裂缝中，正等待着一个时机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