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魔的第一次大规模冲击是在苏璃布防后的第二天黄昏。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城墙上的光线正在从淡金转向灰蓝，那条从南面延伸过来的裂隙在暮色中显得比白天更清晰一些——边缘的气息在温度下降后变得更加明显，像一层正在缓慢翻涌的薄雾，贴着地面向城门方向推进。
铁柱站在南门城楼上最先看到了那道正在移动的轮廓。不是单个的实体，是一道正在缓慢逼近的暗色前沿，由多个分散的个体组成，彼此间距不均，没有排列成明确的阵型，但整体方向一致，正朝城门方向持续移动。他转身朝城楼下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城墙上的守卫和城楼下的灵墟卫同时收到信息。
林昭已经在城楼内侧的空地上布置好了一道阵法的基座。那道阵法的范围不大，刚好覆盖城门内侧的一片区域，边缘用灵墟中取出的矿石粉末勾勒出轮廓，节点处嵌着几枚打磨过的灵晶。他没有急着激活它，先确认了阵纹的走向与城门入口的宽度对齐，然后站起来，侧过头，看向那道正在接近的暗色前沿，估算着它的速度。
苏璃站在城门洞的边缘，她的剑没有出鞘，但她调整了站姿，将重心放低了一些，以保持更快的反应速度。她的目光沿着那道暗色前沿的宽度移动了一遍，像在数它的分布密度和间距，然后她侧过头，说了两个字：“来了。”灵墟卫在苏璃说完那两个字之后开始调整站位。他们没有出声，也没有列成严整的方阵，只是以城门洞为中心，在城门内侧沿街道两侧展开队形，在两侧屋檐和墙垛的掩护下形成了阶梯状的防御面，刚好覆盖城门入口处的全部宽度，确保不会有生物绕过阵线从侧面渗透进来。
第一批妖魔在约二十息之后抵达了城门口。它们没有减速，以一种持续的速度涌入城门洞，边缘在通过城门洞狭窄段时相互挤压，发出持续的低沉摩擦声，像一层正在移动的硬质表面被反复推挤。苏璃在距离它约两步远的位置挥出第一剑，剑刃切入它头颈连接处时阻力不大，像经过一片已经被识别过弱点的材质。她拔出剑刃，没有后退，就势侧步扫向下一只。
灵墟卫在城门内侧保持着有序的接敌节奏。他们没有主动向前推进，而是让那些妖魔通过城门洞狭窄通道后逐一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每三到四人负责接住并迅速解决一个目标。这样的处理效率很高，那些进入城门洞的生物在通过狭窄段时无法散开，只能以单列或双列的队形进入灵墟卫已经预设好的打击范围。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后续的生物开始出现迟滞，不再像最初那样持续涌入，像是被前排的停滞阻挡了通道。苏璃在击退当面的几只后，借着短暂的间隙侧过头，对林昭说了一句：“开阵。”
林昭在她说出那两个字的同时激活了阵法。阵纹沿着城门内侧的地面亮起，形成一层持续的光网，覆盖了城门洞入口后约十步的宽度。那些光没有刺眼或偏斜，只是悬浮在地面上方约一掌的高度，均匀地分布着，覆盖了城门洞内侧的整个通道宽度，形成了一道由光织成的屏障。后续涌入的生物在穿过那道光的区域时脚步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通过一层持续施加阻力的介质。那道迟滞足够让灵墟卫有更多的时间来处理每一个目标。
战斗持续了一阵子。城门内侧的地面上逐渐堆积起那些生物甲壳和肢体的碎片，有些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像是刚刚脱离活体。铁柱在城门上方确认了一段时间后，城门外那道暗色的前沿在减缓到接近停滞之后开始后退，那些后续的生物不再继续涌入，转而沿着裂隙的方向向两侧分散。铁柱看着那道前沿正在缓慢地退开，裂口边缘的气息也在减弱。他确认没有新的生物正在靠近后，站到了城垛边，低头看向城楼内侧的林昭：“侯爷，那些东西在退，不是被打退，是自己撤的。”林昭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确认了一下阵法的状态——阵纹依然完整，光网没有出现明显衰减——然后他沿着城门内侧走了一段，在光网边缘停下来，借着阵法残余的光线观察地面的痕迹。他在撤去的队列边缘看到了一处细微的偏差——在最边缘的位置，有一道痕迹的方向和队列整体的移动方向不同，像是脱离了大流，朝另一侧的方向去了。他蹲下来查看那道痕迹的宽度和深度，确认它确实与妖魔的体型特征相符，但方向却偏离了主队列的移动轨迹。他站起来，沿着那道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直到那道痕迹消失在城墙根下一片被碎砖覆盖的区域。他没有继续追踪，像只是在那道痕迹的走向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它确实存在，然后转身走回城楼方向，在迈上台阶时自然地调整了步伐，以匹配城门周围的脚步声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