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偏离的痕迹在城墙根下消失后，没有再重新出现。林昭站在那片碎砖覆盖的区域边缘，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把感知沿着那道痕迹消失的方向延伸。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一道持续的振动，和北境裂隙的气息相似，但频率不同，更稳定，像一层持续流动的深水，正在沿着固定的路径缓慢地移动着。那道振动的方向偏离了主裂隙的延伸方向，在城墙根下转向东侧，沿着墙基与地层的交界处持续延伸。他收回手，站起来，沿着那道振动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城门东侧约五十步处的墙根下发现了一处被碎砖和灰土半掩的凹陷。那道凹陷的入口不大，宽度恰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进入，边缘的砖块断裂面还保持着相对新鲜的状态，像是最近才被外力翻开的。他把感知朝入口内部探了一下，能感觉到一层持续的、带着微弱温暖的气流正在从深处向外渗出。
苏璃从城门方向走过来，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凹陷的入口处，查看了周边的墙体结构，确认没有明显的坍塌风险。“有东西在里面？”她问。林昭说：“气流在持续流动，不是自然循环。下面有空间。”他侧过头，“我进去看看。不会太久。”苏璃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查看了一下入口的稳定性和宽度，确认那道凹陷的入口确实能够通过，且没有明显的松动迹象。然后她说：“我守在外面。如果气流变化，我就进去。”林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侧身进入那道凹陷。通道比预想的要长，先是斜向下延伸了约十余步，然后转向东侧，坡度变缓，脚下的触感从碎砖变为压实过的土层，再变为一种更硬质的表面，像是被持续踩压过的岩层。通道两侧的墙壁在通过那段转向之后变得更加平整，边缘平滑，像是经过长期的接触和摩擦，被反复修正过。他继续向前走了一段，在通道尽头停下来。眼前是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地下空间，呈不规则的穹顶状，最高处约一丈有余。空间的中央有一道裂隙，和北境那些裂隙不同——它更宽，边缘的轮廓更清晰，颜色是一种接近墨色的深蓝，表面有一层持续流动的微光，像被一层极薄的光膜包裹着。那层光膜沿着裂隙的边缘缓缓移动，像是在维持那道开口的稳定性。裂隙的内部深处，他隐约能看到一些移动的轮廓。不是单个实体，是一层持续的、像正在缓慢移动的暗色背景，在裂隙的另一侧存在着，沿着那道裂隙的边缘持续移动，寻找着进入的时机。
林昭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没有靠近那道裂隙。他观察到裂隙边缘的光膜正在以缓慢的速率调整着自己的厚度和亮度，像一层正在持续运转的屏障，正在通过那道边界来维持开口的稳定性。那些移动的轮廓在到达光膜边缘时会短暂地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待某种条件成熟，或者等待那道屏障的厚度降低到足以让它们通过的临界点。那些轮廓的体型大小不一，分布不均匀，但它们的移动方向是一致的——都朝向这道裂隙，像是被同一道路径吸引过来的。林昭没有继续靠近，他已经确认了那道裂隙的位置和结构，知道它和北境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缝属于同一类存在，只是规模更大、运转更稳定。他沿着来时的通道退回地面，在入口处停了一下，光线重新落在他肩上。苏璃依然站在那道凹陷入口的外侧，剑没有出鞘，但她的站姿保持着原有的警觉。林昭站直身体，把通道内看到的情况简要地描述了一遍，包括那道裂隙的大小、边界状态以及另一侧那些持续移动的轮廓。他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加入任何判断，只是陈述了他观察到的事实。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些观察落定的时间，然后补充了一句：“那道裂隙和北境那些裂缝是同一类东西，只是更大，正在持续运转着。妖魔是从那边过来的，那道裂隙的另一侧，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他没有继续描述那道裂隙的细节，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足够让那些碎片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幅更完整的图景。苏璃站在那里，那道风依然从南面吹过来，微弱但持续。她知道那道裂隙不会自己合拢，也知道林昭的描述在陈述阶段已经完成。她相信他会找到关闭它的方法。那不再是是否可行的问题，而是时间的问题——以及他需要多少准备才能迈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