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在灵墟里持续了一段时间。那层白色颗粒覆盖着丘陵、湖岸和草地的旧痕，像一层被均匀摊开的旧布，正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厚度以适应灵墟内部温度的分布。林昭每隔几天会进灵墟一次，他没有刻意去记录那层白色颗粒的消融速度，只是注意到它在逐渐变薄。
春天第二次到来时，丘陵边缘的草芽再次破土而出。颜色和第一次时相似，依然是那种接近灰绿的色调，但分布更加均匀了，像是在上一轮循环中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不需要再重新调整自己的朝向。那些花苞也在同一位置出现，盛开的时间比第一次时更整齐。与此同时，那些去年结过果实的树枝上，新芽在旧枝节处开始萌发。边缘的走向与去年的分布基本一致，像是在沿着已经形成过的路径重新生长，不需要重新探索。
林昭站在那棵树下，看着那些正在伸展的新芽。他在想，灵墟内部已经形成了一种可以循环的秩序，不需要他反复确认和干预。那道循环正在以固定的节奏运转，并且会产生持续的变化，覆盖着每一个角落，让那些路径在每次循环时都能保持自己的位置。
第二年秋天，灵墟里的果实比第一次更多，颜色更深，分布也更均匀，树冠下的阴影区域也开始出现一些小型的、细碎的落叶层。他在那层落叶旁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已经干透的叶片，叶片在他的触碰下碎裂了，边缘微微卷曲，但裂成了几片大小相近的碎片，沿着地面缓慢地散开。他注意到那些碎片的边缘正在缓慢地融入土壤，像是正在回到它来时的位置，正在通过那层持续的接触重新融入地面的结构中，在下一轮循环中支撑着新芽的生长，让那些路径在每次循环后都更加稳固，不再需要额外的调整。
他站起来，在丘陵边缘的那片草芽旁边停了一会儿。草芽正沿着坡面缓慢地向上生长，覆盖的范围比去年更广。它们不再需要额外的空间来确认自己的生长方向，像是已经适应了灵墟内部的节律，正在通过自己的方式执行那道持续的指令。
苏璃在当天傍晚走进灵墟，她沿着湖岸走了一段，在他站定的地方停下来。她先看了一会儿那些草芽的分布，注意到那层覆盖的厚度，然后沿着丘陵边缘走了一段，确认了那片草芽的范围。她收回目光，声音不高：“灵墟正在自己运转了。你不需要再每天确认它的状态了。”
林昭说：“它已经形成了一道循环。不需要我介入，也能自己维持自己的运转。那些草芽和果实会自己生长，不需要我每年重新确认它们的朝向和间距。那道循环本身就是一种法则。不需要额外的指令，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会沿着自己已经形成的路径持续地走下去。”
他站在灵墟的土地上，能感觉到那道风正沿着固定的路径持续吹拂着。他所察觉到的一切都是那道法则的不同表现形式，而那道法则本身就存在于四季更替的间隙中，存在于草芽破土和果实成熟的过程中。灵墟并不需要他赋予它法则，只需要他停止干扰它已经形成的运转路径，然后沿着它自己找到的平衡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