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平静持续了大约一个多月。灵墟内部的四季更替正在以越来越稳定的节奏运转着，新的草芽已经覆盖了丘陵和湖岸之间的大部分地面，果实也开始在枝头成形。林昭不再需要每天进入灵墟确认它的状态，那道法则已经在持续运转中找到了自己的平衡。他有时候隔两三天才进去一次，进去也只是在湖边坐一会儿，看着那道气流路径沿着固定的方向穿过丘陵边缘，然后回到湖面，在接触到湖岸时转向侧翼，完成一次完整的循环。
沈默在某个午后到了镇北城。他穿过城门时没有提前通知，也没有让人通报，只是沿着街道走到镇北王夫所在的那条巷子口，在枣树边缘站了一会儿，等着院子里的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林昭正蹲在院子那棵枣树旁边，检查树根附近那层新覆的土壤，听见脚步声站起来，在院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口，在门槛边停下：“承老让你来的？”沈默没有进入院子：“承老让我带一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用那道停顿来确认自己将要陈述的信息是否确实已经准备好了，“那道裂隙关闭之后，他在天机阁的记录中比对了一些东西。裂隙不是孤立出现的，更像是某种更大的结构正在缓慢松动。裂隙的闭合，只是延缓了那道结构的扩张速度，但没有阻止它本身的变化。”
林昭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接话。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动了枣树最外侧的几片叶子。他听完了那段话，把它的内容放在他已经掌握的信息中对比，确认它和自己在裂隙内部感知到的那道深蓝色光脉的结构是一致的。“那道结构的扩张，还有多久会再次显现？”林昭问。沈默说：“承老没有给出确切的时间。但他确认了那道裂隙曾经延伸的方向，都是朝向一个共同的位置——大陆中心。裂隙关闭后，那种活动的分布方式，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结构正在从中心位置向外推。”
沈默没有在镇北城多留。传完话后他沿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身影在巷口处被斜阳拉长，沿着街道方向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那些正在重新开张的铺面之间。林昭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沈默带来的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那确实是一道他已经感知到轮廓但没有确认过方向的信号。他转身走回书房，在书案边坐下来，拿出一张空白的纸，把他自己在裂隙内部观察到的结构，和沈默描述的那道共同朝向的位置放在一起进行比对，确认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做完这些后他把纸折好，没有收进抽屉里，而是放在桌面左侧固定位置，像是为尚未展开的对话留出一个可以落定的空间。
苏璃在傍晚时走进来，看了一眼桌面左侧那张被折好但没有收起的纸，没有直接去拿它，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沈默来过？”林昭说：“来过。带来了一道消息。裂隙关闭后，那道结构并没有完全停止活动。承老确认了它正在从中心位置向外推，裂隙只是那道结构的外溢点，不是源头。”他把桌面左侧那张纸轻轻推到她面前。苏璃展开看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回桌面左侧的位置，没有评价那道信息的准确性，只是说了一句：“那以后还会有新的裂隙？”林昭说：“可能。所以那道结构才是需要被处理的部分。”苏璃没有再问，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信息已经被她接收，会在后续的行程中持续运转，等到需要的时候才会被取用。
窗外暮色正在收拢，巷口那道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枣树的影子在暮色中缓慢地延伸。林昭正坐在那道暮色中，那张纸依然放在桌面左侧的位置，边缘齐整，像是正在等待一道尚未打开的通道，需要在它抵达前保持完整和稳定，以便在需要时能够稳妥地接入后续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