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开始后的第一个时辰，城墙上的箭矢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城墙外的地面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暗色甲壳碎片，有些仍在缓慢地冒着热气，像是刚从活体上脱离。那些碎片堆积得越来越厚，逐渐掩埋了地面的裂隙。然而裂隙中涌出的生物没有减少，保持着稳定的频率和数量。它们的步伐没有因前方的损失而明显减慢，填补着先遣部队倒下后留下的空隙，维持着队形的完整。
灵墟卫的第一批队列已经接敌了两次，第二次接敌时他们的队形比第一次更紧密一些。铁柱在第一队列的中间位置，他的刀锋在第二次接触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缺口，但他没有停下来更换备用的武器，继续使用那把缺了口的刀，沿着原有的角度切入。他的目标是那些生物头颈连接处的薄弱区域。他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发出多余的指令，只是通过调整站位来改变那支小队的接敌方向，使他们的接触面始终保持在城墙根可覆盖的范围内。
又一批暗色生物从裂隙中爬出，数量比上一批更多一些。它们不再在地面上停顿适应，爬出裂隙后直接朝城墙方向移动，像是已经调整过一次自己的节奏，缩短了适应新环境所需的时间，更快地进入了移动状态。它们移动的速度更快了。铁柱在第一队列前缘处调整了自己的站位，以接住那些比之前更早进入接触范围的生物，刀锋在接触到甲壳表面时沿着同一道裂口切了进去。这一次切入比上一次更深一些，那道切口在甲壳表面扩散开来，沿着接缝处缓慢裂开，露出下方更软的组织。他在那一道切口尚未完全扩开之前就收回了刀锋，沿着那道生物移动方向的切线移动了半步，让下一只从侧面接近的个体扑了个空。
城墙上的弓弩手依然在持续放箭，但他们的射击速度比战斗开始时慢了一些。有人放下弓短暂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有人换了备用的弓弦。缺口没有扩大，但也无法填补。林念站在城墙上方一处靠近转角的位置，她在战斗开始后没有加入弓箭手序列，也没有离开城墙。她蹲在那里，手掌按着城墙基座内侧那道已经与土壤融合的矿粉排列，闭着眼，像是在感知那道排列在承受持续冲击后的状态变化。她能感觉到那道排列正在以恒定的方式传递着城墙根处的压力分布，那些冲击的频次、幅度和间隔都在通过那道矿粉路径被持续地传递。她睁开眼，沿着城墙根的方向移动了几步，在一处已经被冲击过多次的转角处蹲下来，把一块备用的小块矿石嵌进了那道矿粉排列中。她的动作精准，矿石在接触矿粉表面时没有发生偏移或断裂，在嵌入后与周围的矿粉保持了均匀的接触深度。那道结构在这些调整后重新恢复了稳定，没有因持续的冲击而出现断裂或松弛。
第一波妖魔的冲击在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开始出现衰减的迹象。裂隙中涌出的频率降低了，但数量没有减少太多。城墙外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了一层暗色甲壳碎片，在夜色中泛着一层细密的光泽。铁柱在第三次接触后带着他的队列退回了城门内侧进行轮换。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依然握着那把已经砍出多处缺口的刀。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长度不短的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锋利的甲壳边缘划过，但出血量不大，那道伤口只划开了表层，没有更深层的损伤。林念从城墙上下来，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蹲下，把一小块矿石放进基座边缘那道矿粉排列的缺口处，像是在那道结构中找到了一道正在缓慢松弛的接缝，正用手边的材料重新固定它的位置。她做完这些之后站起来，朝城墙根方向看了一眼。晨光已经漫过城墙边缘，沿着城墙根的矿粉排列，那道细密的粉末依然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像是正在与它自身的结构完成一次持续的、无声的校准，准备迎接下一轮无法回避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