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穿过城门洞时，她走路的姿态依然平稳，但林昭看出了那平稳之下的细微变化。她每一步落地时都在右腿多停留了不到半秒的时间，像是正在通过那道接触来确认地面的承重是否稳定。他站在城门内侧的空地上，没有在第一时间走过去，先让她走过那几步调整，确认那道姿态是否会在继续行走中自行恢复，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走了过去。
他在她面前停住，没有开口问她伤势如何。他的目光从她右肩开始，沿着手臂边缘向下移动，在她握剑的手背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口子，边缘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又接触过裂隙气息的残留物，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渗着透明的液体。那道口子在她收剑时被袖口边缘短暂地盖住了片刻，此刻正沿着那道切口缓慢地渗出。他看完了那道口子之后没有评价它的深度，侧过身，让出通往城墙内侧那片空地的通道，她没有停顿，沿着那道方向走过去，在空地边缘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她的剑搁在膝上，剑鞘边缘那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温度痕迹已经比刚才更淡了，像是一段完整的代谢过程已经接近尾声，正在通过持续的降温来完成最后一道收口。
林昭没有问她是否需要帮忙，从灵墟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和一小瓶灵泉。他蹲在她面前时没有急着处理那道伤口，先让她的手臂自然地垂放在膝侧，然后开始处理她右肩到手臂那道伤口的边缘——不是一道完整的裂口，是她刚才交锋时被甲壳边缘擦过的痕迹，像一层细密的切割层，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渗出透明的液体。他用灵泉水沿着那道切口的边缘浇了一遍。那些透明的液体在接触到灵泉时短暂地变得浑浊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有的状态，像是正在通过那道接触来释放那道切入时带进去的气息残留。他用白布沿着那道切口的边缘按压了一遍，把那层正在形成的湿润层压平，然后换了一块干布，沿着同一道方向重新按压了一次，确认那道切口已经不再渗水之后，才把那块干布叠好，放在她膝侧。
苏璃在那道处理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原有的坐姿，没有因那道接触而调整位置。那道切口在处理完成之后颜色已经比刚才更浅了一些，边缘的湿润层也开始收窄，像一层正在缓慢干燥的旧表层，正在通过持续的通风来释放自己内部的余热。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收窄的切口边缘，然后抬起头来：“那道伤痕已经愈合了。灵泉水确实能让这类损伤更快闭合，不必再覆盖它。”她说话时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像在确认他是否真的确认过那道损伤的闭合状态。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林昭确认她的判断：那道损伤确实已经达到了无需额外覆盖就能自行闭合的程度。他处理那道伤口时没有说过诸如“疼不疼”“你太冒险”之类的话，也没有提议她暂时休息。他只是在确认那道损伤确实已经不再需要额外覆盖之后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那块沾着淡淡液体痕迹的布叠好，放在旁边的石面上，确认它已经被放在正确的位置。
林念从城墙根方向走过来，在距离约五步处停下，看见苏璃膝上那道正在收窄的切口边缘和旁边那卷已经被叠好的旧布，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开口问“疼不疼”。她在远处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道正在收窄的切口边缘在逐渐暗淡的暮色中缓慢地变淡，然后转身朝城墙根方向走去。那道暮色在她身后缓慢地展开，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确认那道切口是否还在收窄。那道夜幕正在以恒定的速度铺展，覆盖着城墙根那些已经被矿粉加固过的基座，覆盖着那些暗色甲壳碎片堆积过的旧痕，覆盖着那道黑袍站立过的位置，像一层正在持续展开的旧织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持续的覆盖，确认着那些裂隙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的接触就能自行闭合，而那道温热的重量也正在通过那道持续的降温来确认自己正在以正确的速度恢复应有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