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城墙根下缓慢地收拢，那层覆盖在地面上的暗色甲壳碎片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冷却。苏璃坐在空地边缘的石面上，右手的切口边缘颜色已经比刚才更浅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闭合。她在那道切口边缘处停留了片刻，没有尝试活动手指来确认那道切口的张力状态，似乎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感知那道边缘是否已经开始沿着原有的路径生长。林昭蹲在她面前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收窄的切口边缘，起身将那卷已经叠好的旧布收进怀里：“那道切口的边缘还不够稳定，不适合留在外面过夜。”
他没有用“需要治疗”或“应该休息”之类的措辞，只是陈述了一个他在观察中得出的结论，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苏璃看了他一眼，把没有受伤的手放进他掌心里，站了起来。两人沿着城墙内侧的步道穿过那道正在变暗的街巷，走到王府侧院的灵墟入口处。那道入口的边界在暮色中保持着稳定的状态，边缘处没有因为城墙外的接触而出现明显的偏移。林昭在入口边缘站定，确认那道边界的状态，然后示意苏璃先跨过那道边界。她进入灵墟时没有犹豫，动作和平时一样干净利落，像是已经在那道边缘完成了与外界之间的切换。
灵墟内部的光线正处于黄昏与夜晚之间的过渡状态。丘陵方向的天色比灵泉湖上方更暗一些，但湖面上方的光线依然保持着柔和的、接近余晖的亮度。苏璃在灵泉湖边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越过那片已经开始泛黄的草芽，像是用那道目光来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这道边界以内。林昭绕过她身边，沿着湖岸线往丘陵方向走了一段，在那片被草芽覆盖的缓坡边缘停下来，用掌心贴近地面，感觉了一下生命之湖的水位变化和温度分布。然后他回到苏璃面前，把手中盛满生命之湖湖水的竹筒小心地放在石面上，没有急着打开：“灵泉能闭合表层的裂口，生命湖水能渗入更深的损伤区域，把裂隙气息的残留物从内部清掉。”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事实。苏璃没有追问“你试过吗”之类的问题，只是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
林昭拔开竹筒的封口，把湖水缓缓倒在布面上。湖水接触到空气时没有产生明显的气味或温差变化，像一层正在缓慢渗透的旧液体，正在沿着布面的纹理持续移动，覆盖着整块布料的表面。林昭把浸透湖水的布面轻轻覆在她右手那道切口上。那道切口在接触到湖水的瞬间颜色变得更浅了一些，边缘处那些细密的切割层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开始收缩，像是被一层持续的暖意覆盖住了，正在缓慢地愈合。苏璃低头看着那道切口的颜色变化，没有移开目光，直到那道切口的边缘收缩到接近闭合的程度，才抬起头。
林昭用一块干布把切口表面残留的水分轻轻吸掉，确认那道切口已经不再渗水，然后把干布折好放在一旁：“生命湖水会持续作用一段时间。今天晚上那道切口会继续闭合，明天应该不需要再敷药了。”他把竹筒放回灵泉边的石面上，没有急着封口。那道正在持续渗入的暖意正在以稳定的速率沿着那道切口向周围扩散，覆盖着受损组织的边缘，正在通过持续的接触来填满那些细密的空隙。苏璃把手平放在膝上，看着那道正在收窄的切口边缘，没有评价那道愈合的效果，但她在那道收窄完成之前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道切口是否确实已经不再需要外力的介入就能继续维持它的闭合状态。
暮色在灵墟中缓慢地加深，丘陵方向的草芽已经看不清了。灵泉湖的水面正在以均匀的速率失去最后一层可见的光泽，湖面上方那层正在逐渐消退的暖意也正在以恒定的速度收拢自己的边缘。苏璃在湖岸边缘坐了一会儿，那道切口在她掌心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了，只是比周围的肤色浅一些。她低下头看了看，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切口的边缘是否确实已经完整地闭合，然后她开口说：“我该回去了。今晚还有几支队伍的物资清单需要确认。天黑之前城墙上的巡查也需要最后核对一次。”
林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那卷叠好的干布放回原本的位置，站起来，侧过身，让出通往入口的方向。苏璃站起来，走过他身边时没有放慢脚步。林昭跟在她身后，穿过那道边界时停了一下，转过身，看了一会儿灵泉湖水面那道正在缓慢消退的余晖，然后退回边界内侧，沿着来路往回走，那道暮色在院墙边缘处正以恒定的速度收拢，像一层正在缓慢包裹的织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道最后的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