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与灵力的碰撞在灵墟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漩涡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林昭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神魂与灵墟融为一体，整个空间都是他的感知延伸，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风、每一滴灵泉都在向他传递信息。他“看”到了伪神体内那团漆黑如墨的核心，那是噩梦的本源，是造物主负面情绪的凝结，也是伪神力量的源泉。而灵墟要做的，就是把这团黑墨洗掉。
“起。”
林昭嘴唇翕动，吐出一个字。
远处那座被伪神踩碎的山峰，忽然从废墟中升起。碎石重新凝聚，化作一条巨大的石龙，从侧面撞向伪神。伪神反手一掌拍碎石龙，但石龙的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石针，如暴雨般射向伪神全身。
伪神周身黑气翻涌，石针在距离他三尺处便被腐蚀成灰。但林昭不在乎。石针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脚下。灵墟的大地裂开，涌出一条滚烫的岩浆河，赤红色的岩浆裹挟着灵墟的本源之力，从伪神脚下喷涌而出。
伪神腾空而起，但岩浆河紧追不舍，化作一条火龙缠绕而上。这一次，火龙接触到黑气的瞬间，没有像石针那样被腐蚀，而是发出“滋啦”一声，黑气被岩浆蒸发了一缕，化作虚无。
伪神脸色微变，他感觉到了，那一缕黑气的消散，是真的消散，被灵墟彻底吞噬，再也无法收回。
“你……”
“你在我灵墟里，用的是我灵墟的灵气。”林昭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咧开嘴，牙齿被鲜血染红，笑容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每打一次，消耗的都是我灵墟的本源。我烧的是自己的命，你烧的是我的家底。但我死了，灵墟就没了。你死了，我还能重建。”
伪神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了林昭的算盘。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他要把伪神拖死在这里，用灵墟的全部底蕴做赌注，赌伪神先撑不住。这是一场消耗战，看谁先被榨干。
“疯子！”伪神怒喝一声，不再被动防守。他双手猛地一撕，周身的黑气凝聚成数千条漆黑的触手，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疯狂破坏灵墟的一切。灵田、灵泉、灵植、山丘、河流，所有触手经过的地方，全都化为一片虚无。
林昭没有阻拦。
他闭上眼睛，双手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灵墟的天穹、大地、山川、河流，所有的一切都在震动。那些被伪神摧毁的，被伪神吞噬的，在震动中化作最原始的灵力，如百川归海般向他汇聚。
伪神摧毁得越快，灵墟收缩得越快。但灵墟收缩的同时，密度在增加，压制力在增强。那些黑气触手越深入灵墟，就越举步维艰，被灵墟的规则之力一层层剥去黑气，露出底下脆弱的本源。
“你感觉不到吗？”林昭睁开眼，目光如炬，“你的力量，在变弱。”
伪神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手确实比方才淡薄了一些，表面缭绕的黑气稀薄了许多。他摧毁灵墟的消耗，远远大于他从灵墟中汲取的灵气。这是亏本买卖。
“该死……”伪神第一次露出了焦躁的神色。他收回触手，将所有黑气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面厚实的黑色盾壁。盾壁的表面不断被灵墟的灵力侵蚀，冒出阵阵黑烟。
林昭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灵墟空间内所有尚未被摧毁的山川河流同时炸裂，化作铺天盖地的灵力洪流，从四面八方朝伪神挤压过来。灵力洪流中夹杂着林昭的意志，每一缕灵力都带着“同化”的命令，要将伪神融入灵墟，化作灵墟的一部分。
“不——！”
伪神发出怒吼，黑色盾壁在灵力洪流的冲刷下迅速变薄。他拼命催动体内力量补充盾壁，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每流失一缕黑气，他的气息就弱一分。每弱一分，灵墟对他的压制就强一分。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而且是林昭用命换来的循环。
灵力洪流漫过了黑色盾壁，涌到了伪神身上。
伪神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双腿率先被灵力洪流淹没，表面那层漆黑的外壳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真身”。那是造物主噩梦的原始形态，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灰雾。灰雾在灵力洪流中挣扎翻滚，每翻一下，体积就缩小一圈。
“我……不会……认输……”伪神的头颅还露在灵力洪流之上，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回头看看……你的灵墟……还剩下什么？”
林昭回头。
灵田没了。灵泉干了。木屋塌了。药圃毁了。那些他和苏璃一起种下的灵草，一起搭的架子，一起挖的沟渠，全没了。灵墟的空间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荒芜，天空是灰蒙蒙的裂痕，大地是坑坑洼洼的焦土，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整个灵墟，只剩原来十分之一的面积，而且还在继续缩小。
“看见了？”伪神的脸被灵力洪流侵蚀了一半，却还在笑，“你付出这么多……就为了杀我？值得吗？”
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枯的双手。皮肤松弛，布满皱纹，像是八十岁老人的手。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至少老了三十岁。
但他抬起头时，眼睛是亮的。
“值得。”
灵力洪流彻底淹没了伪神。灰白色的雾气在洪流中挣扎了几下，最终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被灵墟的空间吸收。伪神的气息消失了，就像一滴墨被倒入大海，再也找不到痕迹。灵墟的裂痕开始自动愈合，残存的空间缓缓扩张，那些光点在扩张中化作新的灵田、新的灵泉、新的山丘。
但这些都与林昭无关了。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倒在了焦黑的土地上。天空在眼中旋转，灰蒙蒙的，看不见星光。他感觉到灵墟在自动运转，用最后的力量修复自身，但他已经无力去看修复的结果。
“苏璃……”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如蚊呐。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在灵墟之外，镇北城头的苏璃忽然感觉心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煞白，身形晃了晃，差点从城头栽下去。周围的侍卫连忙扶住她，惊呼“将军”。
苏璃推开所有人，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团翻涌的黑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异的金红色霞光，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泼了一盆滚烫的鲜血。霞光之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朝她这边坠落，快得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
“林昭！”
苏璃纵身一跃，脚下空气炸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道坠落的身影。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