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伪神庞大的身躯砸入灵墟空间的一瞬间，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林昭紧随其后，从虚空裂缝中踏出，双脚落在灵墟的黑色土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方才在外界硬抗一击时溢出的血迹，但眼神却死死锁住前方那个缓缓从地面坑洞中站起的身影。这里是我的世界。只要进了灵墟，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伪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起头环顾四周。
天穹是灰蒙蒙的，大地一望无际，远处隐约可见林昭多年来在灵墟中培育的灵田、灵泉，以及那一排整齐的药圃。整个世界弥漫着浓郁到几乎液化的灵气，每一寸空气都在林昭的掌控之中。
“这就是你的灵墟？”伪神嗤笑一声，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不属于人间的回响，“比我想象的……小了点。”
林昭没有答话，双手猛地一合。
灵墟空间的规则之力被瞬间调动。天穹压了下来，大地凹陷下去，无数道灵力锁链从虚空中凝结，朝着伪神缠绕而去。这是灵墟空间最强大的压制手段，曾经困住过无数比林昭强大的敌人，将他们生生炼化。
灵力锁链缠上了伪神的四肢、脖颈、腰腹，越收越紧。
“收。”林昭低喝一声。
伪神的身形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臂，缠在上面的灵力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寸寸断裂。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重新被灵墟吸收，但已经无法再构成威胁。伪神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你就这点本事？”
林昭瞳孔骤缩。他清晰地感觉到，方才那一下消耗的灵墟本源，至少是过去困住任何一个敌人时的十倍。而伪神挣脱，只用了不到三息的功夫。
“你以为这是你的地盘？”伪神仰头大笑，笑声如雷鸣般在灵墟中回荡，震得远处灵田中的灵植簌簌发抖，“这世界本就是我的！你不过是捡了我的碎片，在这里过家家罢了！”
他猛地一跺脚。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脚下扩散开来，林昭苦心经营的灵田瞬间龟裂，灵泉的泉眼被震得闭合，那些他花了无数心血培育的灵植，在冲击波中化作齑粉。更要命的是，灵墟空间的边缘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天空仿佛被砸碎的镜子，一块块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虚空。
林昭心口一痛，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灵墟与他的灵魂相连，灵墟受创，他的神魂也在承受反噬。
“住手！”他怒喝一声，调动灵墟全部的法则之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天空中压了下来。
伪神抬头看了一眼。
“雕虫小技。”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那能量中蕴含着纯粹的毁灭气息，与灵墟的创造之力截然相反，那是造物主噩梦的本源。黑色能量射出一道细线，轻飘飘地贯穿了那只巨掌。
巨掌从中间裂开，化作两半消散在空中。
林昭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黑色土壤。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浑身散发着黑气的伪神，心中第一次涌起了一种无力感。
在灵墟之外，他尚能与伪神周旋。他以为将伪神拖入灵墟，在自己的主场，胜算会大很多。但他错了。灵墟是造物主的核心碎片，而伪神是造物主的噩梦所化。在本质层面上，伪神的力量层级远高于现在的灵墟。
“你的灵墟确实有点意思，”伪神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林昭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灵墟的裂痕上，让裂痕继续扩大，“但它太小了，太弱了。你以为靠一个残缺的碎片就能困住我？天真。”
他走到林昭面前三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林昭。黑气缭绕的面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带着戏谑与轻蔑，仿佛在看一只试图咬死大象的蚂蚁。
“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伪神伸出手，掌心朝天，感受着灵墟中浓郁的灵气，“主动把世界种子送到我面前。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五指一收，灵墟空间的天穹顿时又裂开几道巨大的缝隙。林昭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痛得几乎要昏厥。
“住……手……”他咬着牙站起来，双手撑在膝盖上，浑身颤抖。
灵田毁了。灵泉干了。那些他和苏璃一起种下的灵草，一起搭建的木屋，一起看过的星空，全都在伪神的脚下化为乌有。这是他的世界，是他从一介赘婿走到今天的根基，是他和苏璃所有美好回忆的容器。
而现在，它正在被摧毁。
林昭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的脑海中闪过苏璃的脸，闪过林念的笑，闪过北境城头万家灯火的模样，然后，他抬起头。
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决然，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
“你说得对，”林昭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灵墟确实太小了。”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缓缓张开。
“但它在长大。”
灵墟的天穹突然停止了碎裂。那些裂开的缝隙中，涌出了新的灵力，比之前更浓郁、更纯粹、更汹涌。灵田的龟裂在愈合，灵泉的泉眼重新涌出清冽的泉水，那间被震塌一半的木屋，在灵力的包裹下重新竖立起来。
伪神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发现灵墟的黑色土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边界在延伸，天穹在升高。林昭的头发在肉眼可见地变白，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你在燃烧自己的寿元？”伪神眯起眼睛。
林昭没有回答。他在燃烧的不只是寿元，还有神魂、精血、以及灵墟诞生以来积累的所有底蕴。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他的一切，换取灵墟在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力量。
“你以为燃烧自己就能赢？”伪神冷哼一声，抬手凝聚出一团黑色能量球，朝着林昭轰了过来。
林昭抬起手。灵墟的大地在他面前隆起，化作一面厚实的土墙，将黑色能量球挡了下来。土墙碎裂，但黑色能量球也消散了。
伪神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发现，灵墟的空间压制力在变强，压在他身上的力量比方才大了数倍。那些被他踩碎的灵田，那些被他震裂的天穹，都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
“你疯了，”伪神沉声道，“就算你把自己烧干，也顶多困住我一时。等你耗尽，灵墟就是我的。”
林昭吐出一口血，笑了。
“一时……就够了。”
他猛地双手合十。灵墟的天穹彻底封闭，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伪神脚下的黑色土壤开始下陷，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他吞噬进去。
伪神的瞳孔终于浮现出一丝惊慌。他感受到了，灵墟在变。这个空间正在从一个“储物间”变成一个真正的“世界”，而世界的规则，正在排斥他这个外来者。
“有意思，”伪神稳住身形，体内的黑气暴涨，与灵墟的排斥之力对抗，“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你的灵墟先撑不住，还是我先被排斥出去！”
黑气与灵墟的灵力在空间中激烈碰撞，整个灵墟天翻地覆。
而在灵墟之外，苏璃站在镇北城头，望着北方天际那团翻涌的黑云，心中猛地一紧。她感觉到了丈夫的气息在剧烈波动，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林昭……”她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