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在海族宫殿中只睡了一个时辰便醒了。海底没有昼夜之分，但他体内的生物钟告诉他，外面天快亮了。他起身走到殿门口，海族女王已经站在外面，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两百名海族精锐。他们身披鳞甲，手持三叉戟，队列肃然，连海水都不敢在他们周身泛起一丝多余的波澜。
“恩公醒了。”海族女王转过身，珊瑚冠冕在幽蓝的海水中泛着温润的红光，“我族护卫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林昭扫了一眼那两百人，个个气息沉稳，修为不弱。他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女王。但在出发之前，我想先回一趟镇北城。内人和小女要与我同去。”
海族女王微微意外，随即点头：“应该的。我派一队人随你上岸，在东海之滨等候。你带家眷过来后，我们直接出发，不必再折返。”
林昭应下，当即动身返回。他游出水面时天刚蒙蒙亮，东方的海平线上泛着鱼肚白。他上岸后纵马疾驰，七天路程硬生生压到了五天。回到镇北城时，远远便看见城门口站着三个人。
苏璃站在最前面，一身劲装，腰间佩剑，背上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林念站在她身侧，同样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束成两个小髻，脸上写满了“我终于可以去了”的兴奋。天机阁主站在最后面，手里捧着一只木匣，看见林昭翻身下马，便上前将木匣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林昭接过。
“灵墟的补充。”阁主捋着胡子，“七件上古灵物已经全部投入灵墟了，这是老朽从库底翻出来的最后一件。当年那位进入深渊的灵墟之主留下的，是一枚玉佩。老朽琢磨了几十年，没弄明白它的用处，但既然是他留下的，想必跟深渊有关。”
林昭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青玉玉佩。玉佩通体莹润，表面没有纹饰，只在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符文。他将玉佩拿起来，入手温凉，触感熟悉，那符文的气息与灵墟核心的脉动如出一辙。
“先收着。”苏璃凑过来看了一眼，“路上再研究。”
林昭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他看了看眼前的妻女，苏璃平静如常，林念则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城外张望了。他没有多说，翻身上马，伸手将林念拉上来坐在自己身前。苏璃也上了自己的马，三人朝东疾驰而去。
路上，林念问个不停。海底是什么样的，海族女王凶不凶，深渊里有没有大鱼。林昭一一答着，苏璃在旁边偶尔补充两句，气氛轻松得像是全家出游。但林昭知道，苏璃的轻松是装出来的。她背着行囊的那一侧，行囊底部垫着三枚天机阁特制的续命丹，那是她出发前偷偷去跟阁主要来的。
抵达东海之滨时，海族女王已经带着护卫队在岸边等候。她看见林昭一家三口策马而来，目光在苏璃和林念身上扫过，微微颔首。苏璃翻身下马，与海族女王对视一眼，两人没有多话，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走吧。”海族女王转身，手中三叉戟一挥，面前的海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的宽阔通道。
林昭牵着林念的手，苏璃走在他身侧，三人跟着海族女王踏入通道。海水在他们头顶重新合拢，阳光被隔绝在外，但通道两侧的海水中荧光闪烁，无数海族子民列队两侧，默默注视着这群远道而来的陆地人。他们中的一些老人认出了林昭，当年瘟疫肆虐时，正是这个白发男人带来了救命的灵药。如今他们用最庄重的礼节送他入海，每个人都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
林念第一次进入海底，眼睛瞪得溜圆。她看着两侧游弋的发光鱼群，看着远处巨大的珊瑚宫殿，看着海底沙地上爬行的奇异生物，忍不住拽了拽林昭的袖子：“爹，好漂亮。”
林昭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笑了笑。苏璃走在旁边，神情平静，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放松过警惕，哪怕海族女王是友非敌。这是她的习惯，也是她的本能。
一行人走了大约半日，来到海族领地的边境。海族女王停下脚步，面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沟壑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古老而沧桑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金光。海沟中漆黑一片，连海族的荧光都无法照进分毫。
“我只能送到这里。”海族女王转身看着林昭，面色郑重，“深渊入口在沟底，但沟底的禁制只允许灵墟之主进入。我们海族一旦触碰那些符文，便会被弹开。”
林昭点了点头。他走到沟壑边缘，俯身朝下看。那沟壑深得仿佛没有尽头，黑暗浓稠得像实体，让人后脊发凉。他感觉到灵墟在识海中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恩公，”海族女王忽然开口，“我族的记载中，深渊入口处有一道石门。那石门会检测灵墟之主的资格。历代灵墟之主中，有三人连石门都没能靠近，在深渊中便被禁制绞杀了。”
林昭收回目光，看着她：“多谢提醒。”
海族女王微微欠身：“恩公当年救我全族，今日我族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若功成，海族举族相迎。若……”
她没有说完，只是抬手做了个海族的祝福手势，然后带着护卫队退后百步，将这片深渊入口留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林昭转身看向苏璃和林念。苏璃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道令人心悸的海沟，然后抬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吧。站在这儿看又看不穿。”
林念已经蹦到了沟壑边缘，探头往下看，被苏璃一把拎了回来：“掉下去我可捞不着你。”
“我才不会掉。”林念嘴上不服气，脚却乖乖退了两步。
林昭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墟之力。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灵墟中涌出，将他、苏璃和林念三人包裹其中。光膜温暖而坚韧，隔绝了外界的水压和寒气，将三人牢牢护住。他伸出手，苏璃握住他的右手，林念拽住他的左手。三人并肩，纵身跃入深渊。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