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没有走远。
他走到灵草田中央，那片苏璃第一次替他浇水的地方，盘膝坐下。月光洒在他身上，白发泛着银辉。他闭上眼，沉入识海。
灵墟本源在他体内跳动，融入了苏璃的光点之后，它不再是之前那缕微弱的火星了。它变成了一颗灼热的核，金色的，温热的，跳动的频率与造物主梦中那株灵草一致。林昭将意识沉入那颗核中，感知着它的结构。
灵墟的本质是什么？是吞噬。从最开始的一平米黑土地，它就在吞噬——吞噬灵草，吞噬灵矿，吞噬灵泉，吞噬灵气，吞噬活物，吞噬伪神的残骸。每一次吞噬，灵墟都在长大。每一次吞噬，它都将吞噬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养分。黑石山是伪神的残骸所化，灵草是吞噬灵气所生，灵泉是吞噬地脉所涌。
灵墟就是一张嘴。一张可以吞噬任何东西的嘴。
林昭睁开眼。他双手结印，掌心朝上，灵墟本源在掌心凝聚出金色的光团。那光团很小，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极其浓缩。它跳动着，脉动着，像是饥饿的、等待进食的活物。
他面朝混沌之海的方向，将光团释放出去。
金色光团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穿透了造物主梦境的边界，穿透了虚空，直直射入混沌之海的边缘。金线触及灰色海面的那一刻，混沌之海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灰色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金色斑点，斑点迅速扩大，将周围的灰色吞噬、转化、吸收。
混沌之海在缩小。
那个金色斑点在膨胀，吞噬了灰色之后变成了浅灰色，又从浅灰色变成了金色。它像是一滴水银，在灰色的海面上滚动着，所过之处灰色尽数消失，被它吞入腹中。它越滚越大，从拳头变成了脸盆，从脸盆变成了水缸，从水缸变成了池塘。混沌之海的边缘被啃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海水从缺口处涌入金色斑点，被瞬间消化。
混沌之主感知到了。
它从混沌之海的最深处冲上来，那团没有固定形态的能量在剧烈翻涌。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尖锐而愤怒：“你在吞噬我的海？你凭什么？”
林昭没有回答。他盘坐在灵草田中央，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但平静。灵墟本源在疯狂运转，将吞噬来的混沌之力转化、净化、吸收。混沌之力进入灵墟后，被灵墟的法则碾碎、重组、同化，变成了灵墟的养分。灵墟在膨胀，从体内延伸到体外，从脚下蔓延到田野，从田野扩展到荒原。
混沌之海在缩小。金色斑点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混沌之海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海水被抽干、转化、吸收，露出了底下的灰色岩层。岩层也被吞噬，被灵墟的法则分解成最基本的能量，纳入体内。
混沌之主愤怒了。它凝聚出巨大的灰色刀刃，朝那条金线斩去。刀刃劈在金线上，金线纹丝不动。它又凝聚出巨浪，朝金色斑点冲去，巨浪被斑点吞没，化作更大的金色光团。它咆哮着冲向造物主梦境的边界，想要直接攻击林昭的本体。
但它撞在了梦境的金色屏障上。造物主醒了。那道屏障坚不可摧，将混沌之主挡在外面。混沌之主疯狂地撞击着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梦境微微颤动，但屏障纹丝不动。
林昭在屏障内，盘膝而坐，面无表情。灵墟在疯狂吞噬混沌之海，金色的斑点已经扩展到了混沌之海的中央。大片大片的灰色消失，露出了混沌之海底部的结构。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岩层，岩层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中翻涌着最后的混沌之力。
林昭感知到了那些纹路。它们和他体内灵墟本源的纹路一模一样。混沌之海的底部，是灵墟的“反面”。混沌和灵墟，本就是一体两面。混沌是未分化的原始状态，灵墟是分化后的秩序。混沌之海吞噬万界归于虚无，灵墟吞噬混沌归于秩序。
他猛地睁开眼。灵墟本源在体内暴涨，金色光芒从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站起来，面朝混沌之海的方向，双手张开。
“回来。”他说。
那个字落入混沌之海中，所有被吞噬的灰色同时停滞了一瞬。然后它们像是听到了命令，开始疯狂朝金色斑点涌去。金色斑点暴涨，从池塘变成了湖泊，从湖泊变成了海洋。整片混沌之海在急速干涸，海水被抽干、转化、吸收，灰色褪去，露出底下的黑色岩层。岩层在金色光芒中寸寸碎裂，化作最后的混沌之力被灵墟吞噬。
混沌之主的身形在缩小。它的能量在被灵墟抽走，它的形态在崩塌，它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你……在吞噬……整个混沌……”
林昭没有停。灵墟在膨胀，造物主的梦境在扩展，混沌之海在消失。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混沌空间，灰色被彻底清除了。混沌之主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身形炸开，化作最后的灰色能量四散。那些能量被灵墟吞噬殆尽，一点不留。
混沌之海，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