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灵草田东边那片荒地开出来了。
那片地荒了很多年，土硬得像石头，草都不怎么长。林昭扛着锄头去转了一圈，蹲下来捏了把土，捏碎了看了看，说“能种”。第二天他就开始翻地，一锄一锄地翻，翻了三天，翻出两亩多地来。苏璃问他种什么，他说“种点别处没有的”。
他出了趟远门。
第一趟去了天机阁。天机阁的库房里存着各地送来的灵植种子，有些搁了几百年没人种过。林昭翻了一下午，挑了几十样，用纸包好揣怀里带回来了。天机阁的新阁主问他“侯爷您要这些干什么”，他说“种”。阁主说“有些种子搁太久了，不一定能发芽”。他说“试试”。
第二趟去了海族。海族女王陪他下了趟海底，在海底森林里转了一圈。海底的灵植长得跟陆地上不一样，叶子是半透明的，根须能直接从海水里吸灵气。林昭挑了几样能移栽到淡水里的，用海族的特制水囊装着带回来了。
第三趟去了北境。镇北城的老兵们听说侯爷要北境的灵植种子，把自家院子里种的都薅了一遍，凑了一麻袋给他。里头有耐寒的灵麦、抗冻的灵菜、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野草。老兵们说“侯爷您种着试试，能活就活，不能活拉倒”。林昭把麻袋扛回来了。
第四趟他没出门，是林继从阵道山里翻出来的。阵道山深处的石壁上刻着几幅灵植图，是林念生前画的，旁边标注着“此草可入阵”“此花能聚灵”。林昭照着图上的样子在灵草田里找了一圈，找到了几样，挖了根移栽到新地里。
忙了一个月，新地种满了。几十样灵植挨挨挤挤地排着，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叶子有圆的尖的宽的窄的，颜色有绿的紫的红的花的。林昭每天早起先去新地转一圈，看看哪棵发芽了，哪棵蔫了，哪棵被虫子啃了。转完了浇水，浇完了施肥，施完了蹲在地头看它们长。
苏璃来看过一次，站在地头看了半天，说：“你这地里什么都有，跟杂货铺似的。”
“这叫多样性。”林昭蹲在地上拔草，头也不抬，“单一作物容易招虫害。混着种，虫子挑不过来。”
苏璃挑了挑眉。“你从哪儿学的？”
“以前在地球上学的。”林昭拔完一棵草，扔到田埂上，“那时候种地讲究轮作、间作、套种。一块地里同时种好几样，互相不抢养分，还能防虫。”
苏璃没听懂“地球”是什么，但大概意思明白了。她蹲下来帮他拔了一会儿草，拔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片地你打算叫什么？”
林昭想了想。“就叫农场。”
“农场是什么？”
“大片的田。种各种东西的。”
苏璃看了一眼那两亩多地。“这也叫大？”
“以后会大的。”
后来确实大了。第二年开春，林昭把农场扩到了十亩。第三年扩到了三十亩。种的东西从几十样变成了上百样，从陆地上的灵草灵谷灵菜灵果，到海底移栽过来的半透明灵植，再到北境老兵们寄来的耐寒品种，什么都有。他还专门辟了一小块地，种林念阵道山里那几样带阵纹的灵植。那几样长得慢，但长出来的叶子自带纹路，风一吹会微微发光。
昭璃城的百姓看着新鲜，纷纷跑来问能不能在自家院子里也种点。林昭说“行”，一人给了一包种子，教他们怎么种。第二年城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多了几样新灵植，有的开花好看，有的叶子能吃，有的能驱虫。老刘在灵谷饼铺子门口种了一排紫叶灵草，风一吹紫莹莹的，客人进店先看花再看饼。
林昭每天泡在农场里，从早忙到晚。苏璃有时候来给他送饭，蹲在地头看他浇水。他浇水浇得仔细，一瓢一瓢地舀，一株一株地浇，浇完了蹲下来看看根须有没有泡烂。苏璃看了一会儿，说：“你种了一辈子地了，还没种够？”
林昭直起腰，擦了把汗。“没够。”
“种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送人。送不完晒干了存着。存多了拿去城里分了。”
苏璃没再说什么。她把饭搁在地头，回书院上课去了。林昭蹲在地头吃完饭，把碗搁在田埂上，继续浇水。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偏。农场里的灵植在他身后一片一片地绿着，红的紫的花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灵草田里，林继带着几个小的在收灵谷。阵道山在日光中沉默地矗立着，山体内部的阵纹在缓缓流转。昭璃城的炊烟细细地升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