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从农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扛着锄头走进院子，把锄头靠在墙根，在井边洗了把手。泥巴冲下去，水黑了一盆。他甩了甩手，走进灶房。苏璃正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手里攥着锅铲，盯着锅里的菜。锅里滋啦滋啦响着，冒出一股焦味。
“糊了。”林昭站在门口说。
苏璃头也不回：“没糊。是灵草叶子，本来就这颜色。”
林昭凑过去看了一眼。灵草叶子在锅底卷了边，边缘发黑。他看了两息，没再说话，转身去桌边坐下。苏璃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搁在桌上。又盛了两碗粥，端过来。两人面对面坐着，开始吃。
林昭夹了一筷子灵草叶子。嚼了嚼，咸了，还有点苦。他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苏璃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下，皱了皱眉，放下了。
“明天我炒。”林昭说。
苏璃瞪了他一眼。“你炒？你炒的比我强？”
“强不强不知道。至少不糊。”
“没糊。”
“行。没糊。”
苏璃气哼哼地喝粥。喝了两口，把碗搁下了。“今天书院那边，林小树跟人打架了。”
林昭抬起头。“跟谁？”
“赵灵儿。就那个跟他一块栽灵草苗的小姑娘。今天阵法课上，俩人分在一组画阵图，林小树画得慢，赵灵儿嫌他磨蹭，把他笔抢了。林小树急了，推了她一把。赵灵儿反手把他阵图撕了。两人在课堂上打起来了。”
“你怎么处理的？”
苏璃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罚他俩明天去你农场拔草。一人拔三垄。拔不完不许吃饭。”
林昭笑了一声。“你罚得倒准。”
“那俩一个性子急，一个脾气倔，凑一块准吵架。让他们拔拔草，磨磨性子。拔草这活急不来，得一根一根拔。拔完了性子也磨平了。”
林昭点了点头。他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明天我盯着他们拔。顺便教他们认杂草。赵灵儿脑子快，认草应该快。林小树慢些，但扎实。两人搭伴，一个认一个拔，正好互补。”
苏璃看了他一眼。“你倒会安排。”
“种地种出来的经验。”
两人继续吃饭。粥还是咸的，苏璃放了两遍盐。林昭喝完了，把碗搁下。苏璃也喝完了，把碗收了，搁在灶台上。她解了围裙，坐到林昭旁边，拿起编了一半的篮子。林昭也拿起他的柳条，继续编昨天没编完的那只。
院子里安静下来。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响着，花瓣偶尔落几片在窗台上。远处的昭璃城亮着灯，街巷里隐约传来人声，是哪家铺子晚市还没收摊。更远处，阵道山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山体内部的阵纹在星光下微微泛着光。
苏璃编了一会儿篮子，忽然说：“今天城北赵家送了一兜灵杏来。说是院子里那棵灵杏树今年结得多，吃不完，送些给城主尝尝。”
“甜不甜？”
“挺甜的。我搁了一兜在灶房，明天你带去农场吃。”
林昭应了一声。两人又编了一会儿。苏璃把篮子举起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但底是平的。她搁在脚边，重新拿柳条起头。林昭偏过头看她。
“你编了这么多篮子，家里用不完。”
“拿去书院给孩子们装灵草。”
“够吗？”
“不够再编。”
林昭笑了一声。他低头继续编自己的。两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有柳条窸窸窣窣的响声和桂花树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苏璃忽然又开口了。
“林昭。”
“嗯。”
“你说念儿要是还在，这会儿在干什么？”
林昭手里的柳条停了停。他想了想，说：“大概在阵道山里翻阵图。或者去书院教阵法课。她阵法教得比你好。”
苏璃偏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教得比我好？”
“她教林继教了那么多年，有经验。”
苏璃想了想，没反驳。她低头继续编篮子，嘴角弯了一下。“那她教完课回来，肯定也要喝粥。粥咸了她也得喝。”
“嗯。她随你。”
苏璃的柳条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林昭没躲。两人继续编篮子，编到月亮从桂花树东边挪到了西边。苏璃打了个哈欠，把编了一半的篮子搁下。
“睡了。”她站起来，朝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你还不睡？”
“再编一会儿。”
“别编太晚。明天还得去农场盯那俩孩子拔草。”
林昭应了一声。苏璃关上门。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头顶的月亮，和桂花树在风中沙沙响着。他低头继续编篮子，编完了最后几圈，把柳条收好，把篮子搁在脚边，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苏璃编了一半的那只篮子，歪歪扭扭的，搁在石桌上。他拿起来看了看，替她把经线调整了一下，搁回去。然后他转身朝屋里走去，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苏璃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他躺下来，闭上眼。院子里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响着，远处昭璃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日子就这么过。平平淡淡的，一天接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