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继的儿子要成亲了。
消息是林继亲自来报的。那天傍晚他收工回来，洗了手坐在桌边喝粥，喝了两口忽然把碗搁下，说：“外公外婆，守儿他哥要说亲了。女方是城北赵木匠家的闺女，赵灵儿。”
苏璃挑了挑眉。“赵灵儿？就是当年跟林小树打架那个？”
“就是她。”林继嘿嘿笑了一声，“俩孩子从小打到大，打完了又凑一块玩。前年赵灵儿去书院教阵法，守儿他哥天天往书院跑，说是去学阵。学了大半年，阵没学会几个，媳妇倒是说上了。”
林昭也笑了一声。他记得赵灵儿，那姑娘脑子快性子急，跟林小树是欢喜冤家。当年苏璃罚他俩拔草，拔了三天，拔完了倒成了朋友。后来林小树去北境当了几年兵，回来的时候赵灵儿去城门口接，两人站在那儿谁也不说话，站了半天，赵灵儿踢了他一脚说“晒黑了”，林小树挠了挠头说“嗯”。林继在旁边看着，回家跟林昭说“这俩有戏”。
还真有戏。
婚礼定在秋收之后。林继来问林昭和苏璃能不能主持婚礼，林昭说“行”，苏璃说“我主持”。林继说“你俩一块主持”。苏璃想了想，说“那行”。
秋收收完了，灵谷归了仓，灵草分了株，农场的灵植也收了一茬。城里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挂红绸子。赵木匠家把攒了半辈子的好木料拿出来，给闺女打了一整套嫁妆。林继家把院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墙头挂满了红灯笼。
婚礼那天，昭璃城热闹得像过年。书院放了三天假，孩子们在街上追来追去，抢喜糖吃。灵草田边上摆了几十桌流水席，灵谷饼、灵草糕、炖灵鸡、蒸灵鱼，管够。海族送来的珊瑚摆在新房门口当摆设，天机阁送来的阵图刻在新房的门楣上当装饰。
林昭和苏璃坐在主位上。苏璃穿了件新衣裳，是林继媳妇给她做的，深青色的料子，袖口绣着灵草纹。林昭也换了身干净的，黑发束得整整齐齐。两人并排坐着，面朝院子中央。
新郎新娘从院门口走进来。新郎是林小树，二十出头，个子高，肩宽腰窄，穿着红袍子，走路有点顺拐。新娘是赵灵儿，红盖头盖着，身段苗条，步子稳当，手里攥着红绸子，另一头攥在林小树手里。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
林继在旁边喊“一拜天地”。两人拜了。喊“二拜高堂”。两人朝林昭和苏璃拜下来。苏璃点了点头，林昭摆了摆手说“起来起来”。
喊“夫妻对拜”的时候，林小树转错了方向，跟赵灵儿撞了个对脸。满院子的人都笑了。赵灵儿在盖头底下伸脚踢了他一下，林小树赶紧转回来，规规矩矩拜了一拜。
苏璃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她偏过头看了林昭一眼。林昭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瞬，什么都没说。但苏璃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成亲那天，她把他丢在柴房里，连拜堂都是凑合着拜的。后来补了洞房，补了婚礼，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跟眼前这对小夫妻一比，他们当年确实寒碜了些。
林昭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苏璃回握了一下。
“送入洞房”喊完了，新郎新娘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新房走。赵灵儿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掀了盖头一角，回头朝林昭这边看了一眼。她冲苏璃挥了挥手，喊了一声“苏先生”。苏璃朝她点了点头。赵灵儿咧嘴笑了，放下盖头，跟着林小树进了新房。
院子里流水席开起来。林继挨桌敬酒，喝得脸通红。林守带着几个小的满院子跑，抢桌上的灵草糕。海族的使者跟天机阁的弟子坐一桌，聊得热火朝天。灵墟卫的老兵们占了靠墙的两桌，划拳喝酒，嗓门大得震天响。
林昭端着碗坐在主位上，看着满院子的人。苏璃坐在他旁边，也在看。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当年咱俩成亲，连酒席都没办。”
“办了。就一桌。你爹和我外公坐对面，全程没说话。”
苏璃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桌菜还是我娘做的。”
“你娘做的菜比你做的好吃。”
苏璃偏过头瞪了他一眼。林昭面不改色地喝了口酒。苏璃瞪了一会儿，自己先绷不住笑了。她端起碗，跟他的碗碰了一下。
“那今天补上。”她说。
林昭跟她碰了碗。两人把酒喝了。院子里闹哄哄的，新郎新娘从新房里被拽出来敬酒，林小树又被灌了几杯，脸比林继还红。赵灵儿在旁边替他挡了两杯，挡完了自己也红了脸。满院子的人起哄，让他们再拜一次堂。
林昭和苏璃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桂花树在头顶沙沙响着，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昭璃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炊烟细细地升着。日子热热闹闹的，一天接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