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满月那天，苏璃在院子里摆了三桌酒。
来的人不多，都是自家人。林继一家、林守一家、赵木匠老两口，再加上几个灵墟卫的老兄弟。苏璃亲自下厨，炒了八个菜，炖了一锅灵菇汤。林昭在旁边打下手，负责烧火和递盐。苏璃放盐的手还是没准，林昭递了两回盐，她放了三回，汤还是咸了。但没人吭声，都喝完了。
林曦被赵灵儿抱出来的时候，满院子的人都凑上去看。小团子长开了些，比刚生下来那会儿白净了，眼睛能睁开一条缝了，黑眼珠滴溜溜地转。苏璃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快步走过去，把林曦从赵灵儿怀里接过来，搂在怀里晃。
“哎哟我的小乖乖，”苏璃低头看着小团子，声音都软了，“比上个月胖了一圈。灵儿你奶水够不够？不够我熬灵菇汤给你下奶。”
赵灵儿笑着说够。苏璃不信，扭头朝灶房喊：“林昭，把灶上那锅灵菇汤端来，先给灵儿盛一碗。”
林昭端着汤出来，搁在赵灵儿面前。赵灵儿喝了一口，说“太姥姥熬的汤真好喝”。苏璃抱着林曦在旁边坐下，眼睛一直黏在小团子脸上，嘴里应着“好喝就多喝点”，看都没看赵灵儿。
林昭在旁边坐下，看着苏璃抱着林曦的样子。她抱孩子的姿势比当年抱林念的时候熟练多了，胳膊弯得正好，头托得稳稳的，晃的幅度不大不小，刚好够小团子舒服。她一边晃一边低头跟小团子说话，说的全是些没营养的话：“小乖乖今天乖不乖呀”“太姥姥给你做了新衣裳，红色的，上头绣了灵草”“你爹小时候可皮了，你随你娘，文静”。
林昭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比当年带念儿还上心。”
苏璃头也不抬：“隔代亲你不懂。”
“念儿也是你亲生的。”
“那不一样。念儿那会儿我忙，天天打仗练兵，没工夫抱她。现在又不打仗了，书院有林继盯着，城里的事有守儿管着，我闲着也是闲着。”
林昭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当年苏璃带林念的时候确实没这么上心，三天两头不在家，林念多是外公带大的。后来林念大了，苏璃又去打仗了，母女俩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多。现在林曦来了，苏璃像是要把当年欠林念的那些都补上。
林曦在苏璃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打完哈欠又闭上了眼。苏璃低头看着，笑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她把小团子往怀里拢了拢，哼起了一支曲子。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是当年林昭哄林念睡觉时哼的那支。林昭在旁边听见了，愣了一下。
“你还会哼这个？”他问。
“听你哼了几十年，不会也会了。”
小团子在苏璃怀里听着曲子，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苏璃低头看了看，小团子睡着了，嘴巴微微嘟着，睫毛贴在脸颊上。她小心地站起来，把林曦递给赵灵儿，低声说“睡着了，放床上去”。赵灵儿接过去，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苏璃坐回来，端起碗喝汤。汤凉了，她也没在意，几口喝完了。林昭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着。
“笑什么？”苏璃问。
“笑你。”林昭说，“以前杀伐果断的璃天帝后，现在天天在家抱孩子。”
苏璃瞪了他一眼。“抱孩子怎么了？抱孩子比打仗难。打仗打输了还能跑，孩子哭了不能跑。”
林昭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苏璃的手上还沾着灶灰，他没嫌弃，攥着捂了一会儿。苏璃偏过头看他，目光软了些。
“你明天去农场？”她问。
“去。农场那边灵草该收了。”
“那你去吧。林曦我带着。灵儿要歇着，小树笨手笨脚的，我不放心。”
林昭点头。两人坐在院子里，桂花树在头顶沙沙响着。屋里传来林曦细微的哼唧声，大概是赵灵儿在给她换尿布。苏璃听见了，站起来就要往屋里走。林昭拉住她。
“灵儿能弄。你坐着歇会儿。”
苏璃犹豫了一下，又坐回去了。她坐了一会儿，耳朵一直竖着听屋里的动静。屋里安静下来了，她才松了口气。林昭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明天我抱林曦去书院转转。”苏璃忽然说，“让那帮孩子看看。林小树和赵灵儿的孩子，以后也是书院的学生。”
“才满月就想着上学了？”
“先认认门。以后好带。”
林昭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院子里桂花树在风中沙沙响着，花瓣落了一桌子。苏璃站起来收拾碗筷，林昭帮着她收。两人端着碗筷进了灶房，水声哗哗地响起来。屋里林曦又哼唧了两声，赵灵儿轻声哄着，声音温温柔柔的。日子就这么过。一天接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