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是半夜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灵草田里走，走着走着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还是那片淡蓝色，但星星变了。多了好些，密密麻麻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还会动。他盯着其中一颗看了一会儿，那颗星星忽然朝他眨了一下，像是一只眼睛。
他睁开眼，盯着木屋的房梁看了两息，然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苏璃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他披上外衣出了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灵墟的天穹一直是淡蓝色的，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星星。但以前的星星是散碎的，稀稀拉拉的，像是随手撒的。今晚他抬头一看，天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层，亮的暗的大的小的，挤挤挨挨地排着，把半边天都占满了。
他搬了把椅子坐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看了一会儿，他发现那些星星不光是多。它们在动。很慢，但确实在动。有的在往东挪，有的在往西挪，还有几颗在绕圈。他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发现有几颗星星的排列方式很眼熟。他想了想，记起来了。那是星图，天机阁古籍里画的那种。他以前翻古籍的时候见过，上古星图，标注着万界方位的。
苏璃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件外衣。“大半夜不睡觉看什么？”
“看星星。”林昭头也不抬，“你抬头看看。”
苏璃把外衣往他身上一披，然后抬头看天。她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星星多了。”
“多了。而且排列得很有规律。像星图。”
苏璃在他旁边蹲下来，也仰着头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一片星星说：“那几颗连起来像不像勺子的形状？”
林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像。七颗星星连成一个勺子，勺柄朝南，勺口朝北。他看了一会儿，说：“北斗七星。”
“什么？”
“地球上叫北斗七星。没想到这儿也有。”
苏璃没听懂“地球”是什么，但她大概明白了意思。她也搬了把椅子过来，跟林昭并排坐着，仰头看天。两人看了一会儿，苏璃忽然说：“那颗最亮的，刚才动了一下。”
林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颗金黄色的星星，亮度比周围的高出一截，位置在正北方。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那颗星星确实在移动，很慢，但确实在动。它挪了一小段距离，停住了，然后又挪了一小段。
“它像是在找位置。”林昭说。
“找什么位置？”
“不知道。”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林昭忽然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从墙根底下翻出一块旧木板和一把刻刀。苏璃问他干什么，他说“画星图”。他把木板搁在桌上，借着月光开始刻。刻一个点，挪一下位置，再刻一个点。苏璃凑过去看，发现他在刻天上的星星。她数了数，刻了十几颗，排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阵。
“你刻这个干什么？”苏璃问。
“留个底。”林昭说，“这些星星在动，明天可能就不是这个位置了。先刻下来，过几天再刻一张，比一比。”
苏璃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她回屋端了盏油灯出来搁在桌上，给他照着亮。林昭刻到天亮，刻了满满一木板。他把木板搁在墙根晾着，第二天晚上又刻了一张。两张一比，星星确实动了。大部分只挪了一点点，但有几颗挪了一大截。
第三天，他把林继叫来了。林继看了两张星图，挠了挠头说“看不懂”。林昭又去找了林守。林守拿着星图看了半天，说“太爷爷，这些星星是不是在往一块凑？”林昭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好几颗星星在往同一片区域聚拢，中间那颗最亮的金黄色星星周围，已经聚了七八颗了。
那天晚上林昭又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苏璃坐他旁边，怀里抱着林曦。小团子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嘟着。苏璃低头看了一眼小团子，又抬头看了看天，忽然说：“这些星星，会不会是别的世界？”
林昭偏过头看她。
“你说过灵墟是造物主梦的一部分。造物主的梦里有无数的世界。那这些星星，会不会就是那些世界在灵墟里的投影？”苏璃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昭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抬头重新看天。那些星星在夜色中安静地闪烁着，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聚有的散。他看了一会儿，说：“有可能。”
苏璃把林曦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了看小团子的脸。“那咱们这儿，在别的世界里的人看来，是不是也是一颗星星？”
林昭想了想，说：“大概是。一颗蓝绿色的，带点金光的星星。”
苏璃笑了一声。“挺好。回头给林曦讲，就说她家是一颗星星。”
林昭也笑了。两人坐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桂花树在夜风中沙沙响着，花瓣落在林曦的襁褓上。小团子动了动，打了个哈欠，又睡了。昭璃城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炊烟也熄了。天穹上的星星在缓缓移动，聚的聚，散的散。灵墟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颗嵌在虚空里的星星，亮着蓝绿色的光，带点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