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在昭璃城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把天机阁几百年来积累的星象观测记录全部摊在了林昭面前。那堆记录摞起来比人还高，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星图、写满了批注，有些字迹工工整整，有些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林昭翻了一整天，翻完了沈清霜整理出来的摘要，又花了两天翻原稿。
沈清霜在旁边给他讲解：“侯爷您看这张，这是两百年前的星图。那时候灵墟的星星一共三千余颗，排列有序，各归各位。再看这张，一百年前的，星星变成了三千五百余颗，多了几百颗出来。再看这张，最近的，星星已经超过五千颗了，而且位置全乱了，全在动。”
林昭把三张星图并排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多出来的那些星星，”他问，“是新的世界？”
“对。大融合的初期表现就是万界数量的增加。虚空在扩张，新的世界在不断诞生。诞生的速度越来越快，旧的世界也在相互靠近。侯爷您看这几颗——”沈清霜指着最近那张星图上聚成一团的一片星星，“这七颗在五十年前还是分散的，各在各的位置。现在它们已经聚到了一起，中间出现了好几道空间裂缝。按天机阁的推算，最多再过三十年，这七颗对应的世界就会撞上。”
苏璃抱着林曦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盯着那团挤在一起的星星看了几息，说：“七个世界撞在一起，里面的人怎么办？”
沈清霜沉默了一下。“天机阁的记载里没有‘人’这个概念。古籍只写了世界碰撞会导致结构崩碎，没有提过生灵。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能从虚空层面观测到这些世界里面有什么。”
林昭抬起头看她。
“但侯爷，”沈清霜推了推眼镜，“您的灵墟和这些世界有共鸣。灵墟的星空就是万界的投影。这意味着灵墟本源能感应到每一个世界内部的状况。您试着感应一下，那些聚在一起的世界里，有没有生灵？”
林昭闭上眼。灵墟本源在体内跳动，他顺着那股跳动往外探，探入虚空的深处，探入那些正在聚拢的星辰之间。他的感知穿过灵墟的边界，穿过虚空，触到了一颗正在移动的星星。星星内部有东西在动，很微弱，很模糊，但确实在动。他凝神细探，感知到了一片土地，土地上有人影在走动，有房屋，有炊烟。
他睁开眼。
“有。”他说，“那些世界里有生灵。活的。”
沈清霜的眼镜差点掉下来。她赶紧扶住，深吸了一口气。“侯爷您确定？”
“确定。我感知到了。那些世界里有城镇，有人烟。跟我们这边差不多。”
苏璃把林曦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沉了下来。“那三十年后那七个世界撞在一起的时候，里面的人怎么办？”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树在风中沙沙响着，林曦在苏璃怀里打了个哈欠。林昭盯着星图上那团挤在一起的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沈清霜。
“天机阁的记载说，大融合之后会形成新的万界。旧的世界碰撞、融合、重组。这个过程如果没人管，世界会碎。如果有人管呢？”
沈清霜想了想。“古籍上说，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在虚空层面进行干预，可以引导融合的过程。让世界平滑地合并，而不是硬撞。但具体怎么做，古籍没写。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我来做。”林昭说。
苏璃偏过头看他。她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分量。林昭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灵墟在撑着虚空，我的感知能触及每一个世界。我能感觉到哪些世界要撞了，撞在什么位置，力道有多大。我可以在碰撞发生之前，把灵墟的力量注入到碰撞点上，把碰撞的力道卸掉。让世界慢慢靠拢，慢慢融合，而不是硬碰硬地碎掉。”
沈清霜推了推眼镜。“侯爷，这需要极其庞大的力量。您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林昭打断她，“灵墟里有的是人。林继、林守、灵墟卫的后代、昭璃城的百姓。几十年时间，够他们学不少了。我不需要他们去虚空里打，我需要他们帮我算。算碰撞点，算力道，算时间。天机阁负责观测，灵墟负责计算，我来执行。”
沈清霜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天机阁听侯爷调遣。”
苏璃在旁边把林曦往林昭怀里一塞。“你抱着。我去熬粥。这事得从长计议，边吃边说。”
林昭抱着林曦，小团子在他怀里扭了扭，伸手去够他的下巴。他低头看了看她，然后抬起头，面朝沈清霜。
“星图留下。你回去之后，把天机阁所有懂星象的人召集起来。我需要一份完整的万界碰撞预测表。哪些世界会先撞，哪些后撞，碰撞的角度、速度、力道，全都要。”
沈清霜点头。她把桌上的星图仔细卷好，用布包好，搁在桌角。“三天之内，天机阁全员到位。”
林昭点头。沈清霜收拾了东西，告辞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林昭和怀里的林曦。小团子仰头看着他，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林昭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小家伙，”他轻声说，“赶上了大时代。”
林曦冲他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