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的新阁主是亲自来的。
她叫沈清霜，四十来岁，面相清瘦，戴一副细框灵晶眼镜，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身上穿着天机阁的青色长袍。她是天机阁第七代阁主，也是历代阁主里最年轻的一个，据说阵法和星象上的造诣极深。
她到昭璃城那天，林昭正在农场里给灵植浇水。林守跑来说天机阁阁主来了，在院子里等着。林昭放下水瓢走回去，看见苏璃正陪着沈清霜坐在桂花树下喝茶。林曦在苏璃怀里，小团子刚睡醒，正攥着苏璃的衣襟发呆。
沈清霜见林昭进来，站起来行了一礼。林昭摆摆手让她坐下。“你来找我，有事？”
沈清霜推了推眼镜，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卷图，展开铺在桌上。林昭低头一看，是一幅星图。画得比他刻在木板上的那些精细多了，标注了方位、亮度、移动轨迹，密密麻麻的。
“侯爷，”沈清霜指着星图说，“您最近是不是发现灵墟的星空有变化了？”
林昭点头。“星星多了，而且在动。”
沈清霜深吸一口气，说：“那不是灵墟的星空在变。那是万界。灵墟的星空，是诸天万界的投影。”
苏璃在旁边挑了挑眉。林昭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沈清霜把星图翻到背面，上面画着另一幅图，是万界的结构示意图。她指着图说：“天机阁历代阁主都在观测灵墟的星空。前几代阁主发现，灵墟的星星和外面的世界存在对应关系。每一颗星星，对应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灵墟的星空之所以能看到它们，是因为灵墟本源和万界虚空是相连的。灵墟撑虚空，虚空养灵墟，两者互为表里。”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但以前灵墟的星星是固定的，对应关系也是固定的。最近这些年，星星开始动了。有的往一块凑，有的往外散。这在星象学上意味着什么，侯爷知道吗？”
林昭看着星图，摇了摇头。
沈清霜指着星图上那片星星聚拢的区域，说：“这意味着诸天万界正在发生‘大融合’。无数世界正在虚空中移动，相互靠近。当两个世界靠得足够近时，它们之间会出现空间裂缝，甚至直接碰撞。碰撞的后果，轻则世界结构受损，重则两个世界同时崩碎，归于虚无。”
苏璃把林曦往怀里拢了拢，声音沉了下来。“多久？”
沈清霜犹豫了一下。“按目前的速度，最快的一对世界，大概再过几十年就会发生第一次碰撞。之后碰撞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树在风中沙沙响着，林曦在苏璃怀里打了个哈欠。林昭低头看着星图上那些聚拢的星星，目光沉沉的。
“有没有办法阻止？”他问。
沈清霜摇了摇头。“阻止不了。大融合是虚空演化的必然过程，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挡不住。但天机阁古籍里记载了一种说法——大融合之后，万界会形成一个新的秩序。旧的世界碰撞、融合、重组，最终形成一个新的万界。到那时候，所有的世界都会融为一体，成为一个更大的世界。”
苏璃皱了皱眉。“新的万界？那旧的呢？那些碰撞中碎掉的世界里的人呢？”
沈清霜沉默了。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天机阁的记载没有说。但理论上，世界碰撞的时候，如果能有人在中间缓冲，把碰撞的力道卸掉一部分，受损会小很多。如果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在虚空层面进行干预，甚至可能引导融合的过程，让世界平滑地合并，而不是硬撞。”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林昭。林昭明白她的意思了。整个万界里，能在虚空层面进行干预的，只有他。灵墟撑着虚空，他的力量能触及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苏璃也明白过来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曦，小团子正攥着她的手指头玩。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林昭。
“几十年。”她说，“林曦那时候正好长大。”
林昭点头。他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停下来，面朝北方的荒原，面朝阵道山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对沈清霜说：“星图留下。我需要更多数据，越详细越好。哪些世界会先碰，碰撞点在哪，碰撞的力道有多大。你把这些整理出来给我。”
沈清霜点头。“我回去就办。”
林昭又看向苏璃。“书院那边，你多盯着些。林继和林守也得多学点东西。几十年时间，够他们学不少了。”
苏璃点头。她把林曦递给林昭，站起来，面朝沈清霜。“阁主远道而来，先歇着。星图的事不急在这一时。晚饭在这儿吃，我熬粥。”
沈清霜客气地说“那怎么好意思”，苏璃已经往灶房走了。林昭抱着林曦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小团子。林曦正仰头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这个小家伙，”林昭轻声说，“赶上了好时候。”
小团子冲他咧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