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林昭就蹲到谷口外面去了。
他找了块平地，把灵墟本源凝成一根极细的金线，往地底下探。陆沉在旁边拄着拐杖看着，时不时提醒他一句“左边那片地底有旧矿道”“往前十丈有断层”。林昭按着她说的绕开，金线一路往下探，探到了灵脉的根上。
灵脉的根在天机界地底蔓延得极广，像一棵倒着长的树，主干在天机城底下，枝杈伸向四面八方。北域的灵脉虽然活了，但根须末端还被机械天灾抓着，尤其是靠近天机城的方向，铁壳子扎得密密麻麻。林昭顺着灵脉的根须往天机城方向摸，摸了大半个时辰，触到了晶核的边。
晶核周围围着一圈铁壳子，比别处的都大，最小的也有磨盘大，最大的跟房子似的。这些铁壳子不挪位置，就守在晶核周围，一层套一层，密得跟马蜂窝似的。林昭把感知贴着铁壳子的缝隙往里挤，挤到了晶核跟前。
晶核不大，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有一团灰白色的光在转。那团光转得极快，每转一圈就往外面发一道指令，所有铁壳子都跟着指令动。林昭试着把金线往晶核上贴，贴上去的瞬间，晶核猛地亮了一下，周围的铁壳子齐齐转了个方向，朝金线探来的位置围过来。林昭赶紧把金线收回来，铁壳子转了两圈没找着目标，又散开了。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
苏璃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旁边了，手里端着碗粥。林昭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咸的。他面不改色地咽了。
“探到什么了？”苏璃问。
“晶核周围有硬壳。拳头大的晶核，外面裹了十几层铁壳子，最小的磨盘大，最大的跟房子似的。我一碰晶核，铁壳子就围过来。硬冲的话，没等碰到晶核就被碾了。”
苏璃想了想。“铁壳子之间有空隙吗？”
“有。但不大。我的金线能挤进去，人进不去。得把铁壳子清掉一层才能近身。”
陆沉在旁边拄着拐杖走过来，听见这话，站住了。“铁壳子清掉一层，动静就大了。其他铁壳子会围过来。打完一层又来一层，没完没了。”
林昭点头。他把碗搁下，蹲在地上画了个简图。“硬清不行。得换个法子。我昨天探晶核的时候发现一件事，那些铁壳子的指令全从晶核发出来，晶核往哪边发指令，哪边的铁壳子就往哪边动。它不发指令的时候，铁壳子就在原地打转。”
苏璃盯着简图看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让晶核发错指令？”
“对。”林昭说，“我钻到晶核底下，用灵墟本源模拟晶核的指令信号。晶核以为是自己发的，铁壳子也跟着动。但信号是错的，铁壳子会乱跑。乱跑的时候阵型就散了，散了我们就能钻空子。”
陆沉想了想，说：“模拟晶核的信号，得先摸清楚它的信号频率和编码。你摸清楚了？”
“摸了一半。”林昭说，“方才探的时候截了一段信号，大概知道它怎么发指令了。但时间太短，没截全。得再探一次，把完整的指令周期截下来。”
苏璃站起来，面朝谷底的方向。“那就再探一次。林继那边传送阵改得差不多了，把他叫过来，帮你一起截信号。他算得快。”
林昭点头。他站起来，朝谷底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苏璃。“你那个粥，下回少放一遍盐。”
苏璃瞪了他一眼。“你喝出来了？”
“喝了一辈子了，能喝不出来？”
苏璃沉默了一息，然后说：“行。下回少放一遍。”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可能还是咸。”
林昭笑了一声，继续往谷底走。苏璃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朝陆沉喊了一声：“陆宗主，把你们这边会灵符的拢过来。截信号得用灵符把信号拓下来，我一个人拓不过来。”
陆沉应了。谷底开始忙起来，林继被林守从传送阵边上拽过来，赵远跟在后面抱着阵盘。会灵符的拢了三个人，苏璃带着他们蹲在谷口外面画灵符。林昭重新把金线探下去，一边探一边报信号频率，林继在旁边拿算筹拨着算，苏璃带着人往灵符上拓。拓了大半天，截了十几张灵符，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指令周期。
林昭把最后一张灵符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成了。晶核怎么发指令，全在这儿了。明天我照着这个模拟信号，让铁壳子自己乱起来。”
林继把算筹收起来，抹了把汗。“外公，那明天我干什么？”
“你守传送阵。等我们摸进城了，你把传送阵打开，把外面佯攻的人送进去。”
林继点头。苏璃把灵符收好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今晚好好歇着。明天有的忙。”
众人散了。林昭和苏璃回到棚子里。苏璃躺下来，面朝棚顶，忽然说了一句：“你钻地的时候慢点。别把地钻塌了。”
林昭在旁边躺下来。“知道。”
“你说‘知道’的时候我一般不信。”
林昭笑了一声。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嘴角弯着。棚子外面，谷底的篝火还亮着，有人在磨刀，有人在修灵弓。沈衡在跟几个领队交代明天的打法。他闭上眼，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