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把人拢到谷底的空地上时，天已经擦黑了。
八十来个修士站成几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着青云宗的旧道袍，补丁摞补丁，有的穿着自己缝的粗布短打，还有两个光着膀子，胸脯上全是腱子肉，大概是嫌衣裳碍事。兵器五花八门，灵弓、灵剑、铁棍、长刀，还有几个拎着阵盘和灵符的。灵弓手占了小一半，箭壶里没几根箭，有的壶底都露出来了。
沈衡站在前面，面朝众人，把林昭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底下安静了两息，然后嗡嗡地议论开了。
“异界来的？异界是什么界？”
“说是能克机械天灾，真的假的？”
“陆师伯带来的，应该靠谱。”
沈衡抬手压了压，底下静了。他偏过头看林昭。“林侯爷，你给大家说两句？”
林昭往前走了一步，面朝这八十来个人。他看了一圈，开口说：“我是从灵墟来的。你们这边的机械天灾，我能克。它的晶核在天机城，我打算去炸了它。炸了之后铁壳子全瘫，你们就能把北域收回来。但我人少，冲不进天机城。得你们帮忙。”
底下又嗡嗡了一阵。一个壮汉举起手里的铁棍，嗓门很大：“你说能克就能克？我们打了快一年，死了一百多号人，你一句话说克就克？”
林昭没跟他争。他抬手凝了一团灵墟本源，金雾在掌心翻涌。他朝谷口外走了几步，谷口外面有一小片空地上堆着废铁，是之前打下来的铁壳子残骸。他把金雾朝废铁推过去，金雾所过之处，废铁滋滋地冒烟，塌下去化成一摊铁水。
壮汉不吭声了。
林昭把金雾收回来，转回身。“我克它。你们打剩下的。晶核一炸，铁壳子瘫了，你们负责清场。把北域和中域的残余机械全扫干净，把灵脉重新打通。能打吗？”
底下安静了两息，然后有人喊了一声“能”。接着又有人喊，喊声连成一片。壮汉把铁棍往地上一杵，说“行，我跟你打”。
苏璃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弯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面朝众人，嗓门比林昭大得多。“光喊能没用。把你们这边能打的、能算的、能跑的、能治伤的分开站。灵弓手站左边，近战的站右边，会阵法的站前面，会医术的站后面。分好了我看看。”
八十来个人哗啦啦地动起来，按苏璃说的分开站了。苏璃挨个看了一遍，问了几句，把人重新编了组。灵弓手分成三队，近战的编成两个小队，阵法师拢成一组跟着林继，医术的就两个人，拢在一起管伤号。编完了，她朝沈衡说：“你们这边有懂传送阵的吗？”
沈衡指了一个瘦高个。“他叫赵远，以前在天机城管传送阵的。机械天灾占了天机城之后他跑出来的。”
苏璃把赵远叫过来，问了几句传送阵的事。赵远说天机城外围有传送阵，但被机械天灾改了，不认天机界的传送符。苏璃想了想，朝林昭说：“让林继来一趟。他跟赵远碰碰头，看能不能把传送阵改回来。”
林昭点头。他蹲下来，跟沈衡和陆沉一起把天机城的地形图铺在地上。赵远画了张详细的图，天机城的街道、城门、传送阵位置、机械天灾的布防点，全标上了。林昭看了一会儿，指着城西的一个位置说：“这儿是什么？”
“旧灵脉入口。被机械天灾堵死了，铁壳子围了三层。”
林昭把灵墟本源往图上一抹，金雾沿着灵脉的走向渗进去。“这儿能走。灵脉虽然被堵了，但根还在。我从灵脉根里钻进去，绕到晶核底下，从下面往上炸。你们在外面佯攻，把铁壳子引出来。我炸完了晶核，你们再杀进去收场。”
沈衡盯着图看了半天，说：“从天机城地下钻进去？灵脉根里全是石头和铁渣子，怎么钻？”
“灵墟本源能开道。”林昭说，“石头铁渣子都能化开。就是慢。得花点时间。”
苏璃在旁边补了一句：“我跟他一起钻。两个人快些。”
沈衡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苏璃，最终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打。我的人在外面佯攻，你们钻地。炸了晶核，我们收场。”
陆沉拄着拐杖站起来。“我负责外围指挥。沈衡跟我一块。林继改传送阵，赵远配合。纪灵带路摸城墙。分好了就各自准备，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动手。”
众人应了。林昭和苏璃回到棚子里歇着。棚子不大，铺了两张草席。苏璃躺下来，面朝棚顶，忽然说了一句：“你钻地的时候慢点。别把地钻塌了。”
林昭在旁边躺下来。“知道。”
“你说‘知道’的时候我一般不信。”
林昭笑了一声。棚子外面，谷底的篝火还亮着，有人在磨刀，有人在修灵弓，有人在低声说话。沈衡在跟几个领队交代后天的打法。灵草饼的香味从火堆那边飘过来。他闭上眼，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