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彻底熄灭，山洞陷入黑暗。林芸汐睁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星辉。她站起身，走到洞口。黎明前的秘境最是黑暗，远处妖兽的嘶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孙七和陈五也醒了，默默收拾行装。林芸汐取出龙形玉佩，玉佩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青光，指向秘境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灵气波动异常剧烈。
“走吧。”林芸汐收起玉佩，声音平静而坚定，“该我们主动出击了。”
晨雾弥漫，秘境中的植被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三人沿着玉佩指引的方向前进，脚下踩着湿润的苔藓和枯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飘散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不知名灵草的清香，混合成一种独特的秘境气息。
孙七走在最前方，长刀握在手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陈五跟在林芸汐身侧，右腿已经恢复大半，行动间不再有明显滞涩。他的目光不时落在林芸汐身上——这位年轻的女子，明明只是凝气四层，却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林姑娘，”陈五压低声音，“玉佩指引的方向，灵气波动很强烈，恐怕不止我们发现了。”
林芸汐点头：“我知道。但越是危险的地方，机缘越大。我们现在需要快速提升实力。”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救。
“救命！有妖兽！赵师兄——啊——”
声音戛然而止。
三人对视一眼，孙七立刻做出警戒手势。林芸汐眉头微皱——那声音她有些熟悉，似乎是玄天宗某个外门弟子。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声“赵师兄”。
赵元启。
“过去看看。”林芸汐说，“小心些。”
三人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岩石上刻着诡异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芸汐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看到了。
在那些黑色岩石之间，布设着一个精巧的陷阱。几根近乎透明的丝线纵横交错，丝线上挂着细小的铃铛，只要触碰到任何一根，就会引发连锁反应。陷阱中央，躺着一具尸体。
不，不是尸体。
那是一个活人，被丝线紧紧缠绕，动弹不得。他的胸口插着一柄短剑，鲜血正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一个小小的血洼。那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正是刚才呼救的玄天宗弟子。
而在陷阱边缘，站着一个人。
赵元启。
他背对着林芸汐三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块玉简，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晨光落在他青色的玄天宗道袍上，映出衣襟上暗红色的血迹。
“赵师兄……”陷阱中的弟子虚弱地开口，“你……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赵元启收起玉简，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冰冷如霜，“王师弟，你太天真了。秘境试炼，本就是弱肉强食。你身上的那株‘血玉参’，放在你手里是浪费，不如给我，还能发挥点作用。”
“我……我可以给你……”王师弟的声音越来越弱，“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赵元启笑了，“放了你，让你回去告诉刘长老，说我残害同门？王师弟，你当我傻吗？”
他蹲下身，从王师弟怀中摸出一个玉盒。打开盒盖，一株通体血红、形如人参的灵草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浓郁的血气。
“果然是百年血玉参。”赵元启眼中闪过贪婪，“有了这个，我突破凝气七层指日可待。”
他将玉盒收起，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好了，王师弟，该送你上路了。”赵元启抽出腰间长剑，“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长剑举起。
“住手！”
林芸汐的声音响起。
赵元启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当看到林芸汐三人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阴冷的杀机。但当他看清林芸汐身边的孙七和陈五时，那杀机又强行压了下去。
孙七和陈五身上散发的气息，让他感到了威胁。
“林师妹？”赵元启收起长剑，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真巧，居然在这里遇到你。这两位是……”
他的目光在孙七和陈五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两人腰间的令牌上——龙渊商会的标志。
赵元启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渊商会的人？”他看向林芸汐，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林师妹，好手段，好心机！看来上次黑风山脉，你果然得了大机缘，连龙渊商会的人都成了你的走狗？”
“你找死！”孙七勃然大怒，上前一步，长刀出鞘半寸。
陈五也面色阴沉，右手按在剑柄上。
林芸汐抬手拦住两人。
她看着赵元启，眼神平静得可怕。晨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冷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赵师兄设下此等毒计残害同门，”林芸汐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不知若让刘长老和宗门知晓，该当何罪？”
赵元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位呼救的师弟，”林芸汐的目光落在陷阱中的王师弟身上，“恐怕已遭你毒手了吧？”
王师弟已经昏迷过去，胸口的短剑还在微微颤动，鲜血不断涌出。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赵元启的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林芸汐，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片刻后，他忽然狞笑起来。
“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赵元启的声音变得阴冷，“谁知道他是死于妖兽还是陷阱？林芸汐，我劝你识相点，乖乖交出在黑风山脉所得，否则——”
他的目光扫过孙七和陈五，又回到林芸汐身上。
“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话音落下，赵元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箓，狠狠捏碎。
符箓爆开，化作一团刺目的金光。金光中，赵元启的身影开始模糊，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疾射而去。
“遁符！”陈五低喝一声，想要追击，却被林芸汐拦住。
“让他走。”林芸汐说。
金光消散，赵元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灵力波动。晨风吹过，卷起地面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孙七收起长刀，脸色难看：“林姑娘，就这么放他走？他刚才可是要杀同门！”
“杀了他，我们会有麻烦。”林芸汐走向陷阱，“先救人。”
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透明丝线，将王师弟从陷阱中抬了出来。陈五检查了他的伤势，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短剑刺穿了心脏，没救了。”陈五说，“就算有灵丹妙药，也救不回来。”
林芸汐蹲下身，看着王师弟苍白的脸。这个年轻的弟子，她记得——在玄天宗外门大比时，他曾经输给自己，但赛后还礼貌地拱手道贺。那时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对修仙之路的憧憬。
现在，那双眼睛紧闭着，再也睁不开了。
“埋了吧。”林芸汐轻声说。
孙七和陈五点头，开始清理地面，准备挖坑。林芸汐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黑色岩石。那些岩石上的诡异纹路，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清晰。
她走近其中最大的一块岩石，伸手触摸石面。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像是摸到了某种生物的皮肤。岩石表面刻着的纹路，不是普通的阵法符文，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般的图案。图案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凹陷中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林芸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绕着岩石走了一圈，在岩石背面，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具尸体。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了。
那是一具干尸。
皮包骨头，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尸体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眶深陷，瞳孔已经扩散，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大张着，仿佛死前经历了极度的恐惧。最诡异的是，尸体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光滑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挖走了心脏。
但让林芸汐感到心悸的，不是这个洞。
而是尸体表面那些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胸口的洞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尸体。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黑气，黑气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孙七走过来，看到尸体时，倒吸一口凉气。
陈五也跟了过来，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蚀魂咒。”陈五的声音低沉，“这是幽冥教惯用的手法。”
林芸汐的心沉了下去。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尸体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玄天宗外门弟子的令牌。令牌上的名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李”字。
“是李师弟。”陈五认出了尸体，“昨天分组时，他和赵元启在一组。”
林芸汐站起身，晨风吹过，带来尸体上淡淡的腐臭味。那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和某种诡异的甜香，让人作呕。
“赵元启果然和幽冥教有勾结。”林芸汐说，“而且，鬼面道人很可能也在秘境中。”
孙七握紧长刀：“林姑娘，你的意思是，赵元启是幽冥教的人？”
“不一定。”林芸汐摇头，“但他至少和幽冥教有联系。这个蚀魂咒，不是普通修士能施展的。需要筑基期的修为，而且必须是修炼幽冥教功法的修士。”
她看向陈五：“陈五，你对幽冥教了解多少？”
陈五沉默片刻，开口道：“幽冥教是修仙界最神秘的邪教之一。他们崇拜冥界力量，修炼的功法大多与魂魄、死亡有关。蚀魂咒是他们的标志性咒术之一，中咒者会被吸干精血和魂魄，死状凄惨。”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幽冥教的人行事诡谲，往往隐藏在正常宗门或势力中。赵元启如果是幽冥教的人，那玄天宗……”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芸汐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赵元启是幽冥教的人，那玄天宗内部，恐怕已经渗透了不少幽冥教的眼线。甚至可能，整个青云州，都不安全。
“先处理尸体。”林芸汐说，“然后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三人合力，将王师弟和李师弟的尸体掩埋。孙七用长刀在坟前刻下简单的标记，陈五则从怀中取出三炷香，点燃后插在坟前。
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林芸汐站在坟前，沉默地看着那两座新坟。晨风吹动她的衣袂，带来远处妖兽的低吼声。秘境中的清晨，本该是生机勃勃的，但此刻，却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走吧。”林芸汐转身，“去坠星湖。”
孙七和陈五点头，三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加沉重。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前方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五彩的鹅卵石，偶尔有几条银色的小鱼游过。溪边生长着几株灵草，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林芸汐停下脚步，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清水。
水很凉，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她洗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抬起头，看向溪水对岸。
对岸的树林中，隐约有灵力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有人。”孙七低声道。
陈五已经拔出了剑，警惕地看向对岸。
林芸汐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水珠。她的目光穿透树林的缝隙，看到了对岸的人影。
三个人。
都穿着玄天宗的道袍。
其中一人，她认识——林凤舞。
林凤舞也看到了林芸汐。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嫉妒。她身边的两个女弟子，也都用不善的目光看着林芸汐。
“哟，这不是我们的废柴三小姐吗？”林凤舞开口，声音尖利，“居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她走出树林，来到溪边。晨光落在她身上，映出那张娇艳却刻薄的脸。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牡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林凤舞。”林芸汐平静地开口。
“怎么，见到嫡姐，连声姐姐都不会叫了？”林凤舞冷笑，“也是，你现在翅膀硬了，连龙渊商会的人都勾搭上了，自然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的目光扫过孙七和陈五，眼中闪过嫉妒的光芒。
龙渊商会的人，居然成了林芸汐的护卫？这怎么可能？这个废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林芸汐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淡淡地说：“我们要过河，麻烦让一让。”
“让？”林凤舞笑了，“这条河是你家的？我偏不让，你能怎样？”
她身边的两个女弟子也上前一步，挡在溪边。三人形成一道人墙，显然不打算让林芸汐过去。
孙七握紧长刀，陈五的剑也出鞘半寸。
气氛骤然紧张。
林芸汐看着林凤舞，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凤舞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林凤舞，”林芸汐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赵元启刚才做了什么吗？”
林凤舞一愣：“什么？”
“他设下陷阱，残害同门。”林芸汐说，“王师弟死了，李师弟也死了。死状凄惨，都是被吸干精血而死。”
林凤舞的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她尖声道，“赵师兄怎么会做这种事！”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芸汐的目光落在林凤舞腰间的一块玉佩上——那块玉佩，和赵元启昨天佩戴的一模一样，“你和赵元启，关系不错吧？”
林凤舞下意识地捂住玉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强作镇定，“林芸汐，你别想污蔑赵师兄！他可是内门弟子，你一个外门的废柴，有什么资格说他！”
“内门弟子？”林芸汐笑了，“内门弟子就可以残害同门？内门弟子就可以和幽冥教勾结？”
“幽冥教”三个字一出，林凤舞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身边的两个女弟子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幽冥教，那是修仙界人人谈之色变的邪教。和幽冥教扯上关系，别说玄天宗，整个青云州都没有容身之地。
“你……你血口喷人！”林凤舞的声音开始颤抖，“林芸汐，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父亲，告诉长老，你污蔑同门，勾结外人！”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林芸汐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凤舞的脚步僵住了。
“林凤舞，”林芸汐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我不管你和赵元启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但我警告你——”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凤舞能听到。
“别来惹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林凤舞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林芸汐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冷漠。
那种冷漠，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林凤舞后退了一步，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芸汐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溪边。
“我们走。”
孙七和陈五跟上，三人踏着溪水中的石头，轻松地过了河。溪水冰凉，浸湿了鞋袜，但三人都没有在意。
对岸，林凤舞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她身边的两个女弟子小心翼翼地问：“凤舞师姐，我们……”
“闭嘴！”林凤舞尖声打断，“回去！马上回去！”
她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树林。
两个女弟子对视一眼，也匆匆跟上。
溪水潺潺，晨光渐亮。
林芸汐三人继续前行，玉佩指引的方向越来越清晰。前方的灵气波动也越来越强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某种古老的气息。
“快到了。”陈五说，“坠星湖就在前面。”
林芸汐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玉佩微微发烫，青光闪烁。
前方，穿过最后一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湖泊呈现在眼前。
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湖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湖面上，偶尔有星光般的亮点一闪而过，仿佛真的有星辰坠入湖中。
坠星湖。
湖边，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
玄天宗和龙渊商会的人都在。
刘长老站在湖边，面色凝重地清点着人数。敖青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湖面，若有所思。
林芸汐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玄天宗的其他弟子，龙渊商会的护卫。
但赵元启，不见踪影。
林芸汐三人走出树林，来到湖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敖青看到林芸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微微点头示意。
刘长老也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林芸汐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孙七和陈五，最后落回手中的名册。
“玄天宗，二十人。”刘长老开口，声音低沉，“已折损三人，失踪一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龙渊商会，十八人，折损两人。”
湖边一片寂静。
只有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风声。
林芸汐站在人群中，感受着那些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有嫉妒，也有敌意。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湖面某处。
那里，湖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