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睜開眼楮時,天剛蒙蒙亮。
藥園木屋的窗欞透進灰白的光,將屋內簡陋的陳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她躺在硬板床上,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感受著體內混沌靈氣的流轉。
一夜的修煉,讓那絲微弱的靈氣又凝實了幾分。它在經脈中緩緩游走,帶著一種奇特的質感——既不像普通靈氣那樣輕盈,也不像魔氣那樣暴戾,而是一種厚重、包容、仿佛能容納萬物的感覺。
《星淬體》第一層已經大成,第二層的修煉需要星辰之力輔助。聚星陣是必須的。
她坐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塊星隕鐵。晨光中,銀白色的鐵石表面流轉著幽冷的光澤,那些星辰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在鐵石內部緩緩旋轉。
三十年前的火災,那名被逐出宗門的雜役弟子,還有雲鶴真人那雙復雜難明的眼楮……
林芸汐將星隕鐵握在掌心,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手臂。這塊鐵石是鑰匙,也是禍端。雲鶴真人知道它的存在,卻沒有點破,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他或許在觀望,或許在等待,或許……在布局。
但無論如何,她必須盡快提升實力。
距離月圓之夜只剩下不到半個月。趙元啟不會善罷甘休,鬼面道人在暗處窺伺,幽冥教的陰影若隱若現。而她,還被限制在宗門內,行動處處受限。
“不能坐以待斃。”
林芸汐低聲自語,將星隕鐵收回儲物袋。她起身穿衣,推開木門。
清晨的藥園彌漫著草木的清香。露水掛在藥草的葉片上,在晨光中閃爍著晶瑩的光。遠處傳來鳥鳴,清脆而悠長,在山谷間回蕩。
她走到藥田邊,蹲下身檢查那些靈藥的生長情況。手指拂過一株凝露草的葉片,觸感微涼而濕潤。這是她日常的工作,也是最好的掩護。
半個時辰後,甦小蠻的身影出現在藥園門口。
“芸汐姐!”
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但眼神里藏著謹慎。她快步走過來,手里提著一個竹籃,籃子里裝著幾樣普通的食材——這是她們約定的暗號。
林芸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小蠻,這麼早。”
“給你送點吃的。”甦小蠻將竹籃遞過來,壓低聲音,“李鐵那邊有消息了。”
兩人走進木屋,關上門。
甦小蠻從竹籃底層抽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遞給林芸汐︰“這是李鐵昨天在坊市打听到的。你要的那些材料,大部分都能弄到,但需要時間。”
林芸汐展開紙條,上面用炭筆寫著幾行字︰
“火蜥皮三張——百草閣有貨,三十貢獻點一張。
“鐵線藤十丈——後山北坡有生長,可自行采集。
“清心草、解毒花各二十株——藥園可調配。
“百年桃木芯一段——需從外門弟子手中收購,開價五十貢獻點。
“避塵砂半斤——煉器堂廢棄料堆可尋。”
紙條最後還附了一句︰“趙元啟的人還在盯著藥園,小心。”
林芸汐將紙條在掌心揉碎,混沌靈氣微微一震,紙屑化作飛灰。
“李鐵做得不錯。”她看向甦小蠻,“告訴他,火蜥皮和桃木芯先不要動。貢獻點太顯眼,容易引起注意。鐵線藤、清心草這些,我們可以自己解決。”
甦小蠻點頭︰“那避塵砂呢?煉器堂的廢棄料堆,平時沒人管,但最近好像有執事弟子在那邊巡邏。”
“晚上去。”林芸汐說,“你幫我望風,我進去找。”
“太危險了!”甦小蠻急道,“萬一被抓住……”
“所以需要你。”林芸汐看著她,“如果看到巡邏弟子靠近,就用這個。”
她從懷里取出兩張符紙——這是前幾天用貢獻點從百草閣換來的最低階傳訊符,只能傳遞簡單的震動信號。她將其中一張遞給甦小蠻︰“捏碎它,我會知道。”
甦小蠻接過符紙,手指微微顫抖,但眼神堅定︰“好。”
“還有這個。”林芸汐又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小玉瓶,“里面是三顆凝氣丹。你給李鐵一顆,算是酬勞。剩下兩顆,你自己留著。”
“芸汐姐,這太貴重了!”甦小蠻連忙推辭。
“收下。”林芸汐將玉瓶塞進她手里,“接下來半個月,我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沒有實力,什麼都做不成。”
甦小蠻握緊玉瓶,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三天,林芸汐的生活規律而隱秘。
白天,她在藥園打理靈藥,偶爾去後山北坡采集鐵線藤。那種藤蔓堅韌如鐵,生長在陡峭的岩壁上,采集時需要格外小心。她每次只采兩三丈,用布包裹著帶回藥園,藏在木屋的床板下。
晚上,她借著夜色掩護,前往煉器堂的廢棄料堆。
那是一片位于煉器堂後山的窪地,堆滿了煉器失敗的殘渣、廢棄的礦石、以及各種用過的輔料。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灼燒後的焦糊味,還有淡淡的硫磺氣息。月光照在堆積如山的廢料上,投下扭曲怪異的影子。
林芸汐穿著深灰色的雜役服飾,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她蹲在料堆邊緣,手指在廢料中翻找,觸感粗糙而冰冷。偶爾會踫到尚未完全冷卻的金屬碎塊,指尖傳來灼痛。
避塵砂是一種淡黃色的細砂,常用于煉制防護類法器,能隔絕灰塵和低階腐蝕。在廢棄料堆里,它通常混雜在其他廢料中,需要仔細篩選。
第一晚,她只找到了不到二兩。
第二晚,甦小蠻在遠處望風,她深入料堆內部,在一堆破碎的陶罐下發現了半袋尚未開封的避塵砂。袋子已經破損,淡黃色的細砂漏出一半,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她將砂子小心地裝進準備好的布袋里,掂了掂重量——差不多有半斤。
足夠了。
第三晚,她沒有再去料堆,而是留在木屋里,開始配制“驅邪粉”和“斂息散”。
這是她憑借前世記憶嘗試的簡易配方。前世某一次輪回中,她曾在一個以符 和丹藥聞名的宗門待過,雖然只是外門弟子,但也學到了一些基礎的知識。
驅邪粉的主要材料是清心草、朱砂、以及少量桃木粉。清心草藥園里有,朱砂用貢獻點從百草閣換了一小包,桃木粉則需要自己制作。
林芸汐將那段從外門弟子手中換來的百年桃木芯取出——她沒有用貢獻點,而是用三株藥園里培育的十年份凝露草交換的。桃木芯約莫手臂粗細,表面紋理細密,散發著淡淡的木質清香。
她用短匕小心地削下薄薄一層,放在石臼中研磨。木屑在石臼中發出沙沙的聲響,逐漸變成細膩的淡黃色粉末。研磨的過程中,桃木特有的氣息彌漫開來,帶著一種溫和的淨化感。
清心草需要烘干、碾碎。朱砂需要與晨露調和,形成粘稠的漿液。
林芸汐將三種材料按比例混合,加入少許靈泉水,在陶碗中慢慢攪拌。混合物逐漸變成暗紅色的糊狀,散發出一種奇特的香氣——清心草的清涼、朱砂的礦物感、桃木的木質香,三者混合,形成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她將糊狀物攤在干淨的布片上,放在窗邊陰干。
斂息散的配制更簡單一些,主要材料是鐵線藤的汁液、避塵砂、以及一種名為“隱霧草”的低階靈草。隱霧草藥園沒有,但她從後山一處隱蔽的溪谷里找到了幾株。
鐵線藤的汁液呈淡綠色,粘稠而帶有微弱的麻痹效果。林芸汐將藤蔓切斷,收集汁液,與研磨成粉的避塵砂、隱霧草混合,形成一種灰綠色的粉末。
這種粉末撒在身上,能暫時掩蓋自身氣息,對低階修士的感知有一定干擾作用。當然,對築基期以上的高手效果有限,但總比沒有強。
第四天傍晚,林芸汐收到了甦小蠻傳來的新消息。
“趙元啟今天去了執法堂,待了一個時辰才出來。”甦小蠻壓低聲音說,“李鐵在坊市听到傳言,說趙元啟在調查王管事的死因,懷疑……懷疑有內鬼。”
林芸汐正在晾曬驅邪粉,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內鬼?”
“嗯。”甦小蠻點頭,“他說趙元啟認為,王管事死得太蹊蹺,現場沒有打斗痕跡,像是熟人下手。而且……而且王管事儲物袋里的幽冥教物品,也可能是被人栽贓。”
“他在懷疑誰?”
甦小蠻猶豫了一下︰“他沒有明說,但李鐵听到執法堂的弟子議論……說趙元啟提到了‘藥園’。”
木屋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夕陽將最後一點余暉灑進來,在地面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遠處傳來晚鐘的聲音,悠長而沉厚。
林芸汐將最後一點驅邪粉攤平,用布蓋好。
“知道了。”她的聲音平靜,“告訴李鐵,這幾天不要主動聯系。你也是,如果沒有緊急情況,不要來藥園。”
“芸汐姐,那你……”
“我沒事。”林芸汐轉過身,看著甦小蠻,“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只是給我送過幾次飯的雜役院弟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甦小蠻咬緊嘴唇,重重點頭。
第五天,林芸汐開始嘗試突破凝氣四層。
經過這幾天的積累,體內的混沌靈氣已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那種充盈感在經脈中涌動,仿佛隨時會沖破某種屏障。
但她沒有急于求成。
突破需要安靜的環境,需要足夠的靈氣,也需要……一點運氣。
藥園木屋顯然不是合適的場所。這里雖然偏僻,但偶爾會有執事弟子來檢查藥田。而且,突破時產生的靈氣波動,很可能會引起注意。
她想到了一個地方——丹房舊址。
雲鶴真人說過“丹房的事,先放一放”,但並沒有禁止她去。而且那里偏僻荒廢,平時根本沒人靠近。最重要的是,那座院子有殘存的陣法痕跡,或許能掩蓋部分靈氣波動。
傍晚時分,林芸汐帶著配制好的驅邪粉和斂息散,悄悄前往後山。
夕陽將山道染成一片金黃,路邊的樹木在晚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她走得很快,但腳步很輕,混沌靈氣在體內緩緩流轉,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最低。
到達丹房舊址時,天已經快黑了。
院子依然荒涼,斷壁殘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野草在晚風中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那座涼亭立在院子中央,石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林芸汐走進院子,先是在四周仔細檢查了一遍。
沒有人的痕跡。
沒有陣法的波動。
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
她走到涼亭里,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陶罐——里面裝著驅邪粉。又取出一個小布袋——里面裝著斂息散。
驅邪粉需要測試效果。雖然配方來自前世記憶,但這一世的材料品質、配比精度都可能影響效果。她需要知道,這東西對幽冥氣息的干擾能力到底有多強。
林芸汐從懷中取出一片黑色的布片——這是從王管事儲物袋里找到的,上面沾染著微弱的幽冥氣息。雖然很淡,但足夠作為測試對象。
她將布片放在石桌上,打開陶罐,用指尖捻起一小撮暗紅色的驅邪粉。
粉末細膩,帶著淡淡的香氣。
她將粉末輕輕撒在布片上。
嗤——
微弱的聲響傳來。
布片上的黑色痕跡仿佛活了過來,微微蠕動,與驅邪粉接觸的地方冒出淡淡的青煙。那青煙帶著一股刺鼻的氣味,像是燒焦的羽毛混合著硫磺。
有效。
林芸汐仔細觀察著。驅邪粉正在緩慢地侵蝕布片上的幽冥氣息,雖然速度不快,但確實在起作用。如果量足夠大,或許能對低階幽冥法術產生干擾。
她心中稍定,將布片和驅邪粉收好。
接下來是斂息散。
她將灰綠色的粉末撒在自己身上少許,然後閉目感知。自身的氣息確實變得模糊了一些,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但如果仔細感知,還是能察覺到她的存在。
“對凝氣期有效,對築基期……效果有限。”
林芸汐評估著,將斂息散也收了起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月亮還沒有升起,院子里一片漆黑。遠處的山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夜風吹過,帶來山間的涼意,也帶來草木的濕潤氣息。
該回去了。
林芸汐站起身,準備離開涼亭。
就在這時——
牆角陰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那笑聲飄忽不定,帶著戲謔與陰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小丫頭,準備得倒挺齊全。”
林芸汐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混沌靈氣在體內瘋狂運轉,感知向四周擴散。但她什麼也感覺不到——那片陰影里空無一物,沒有氣息,沒有心跳,甚至連溫度都沒有。
就像那里根本沒有人。
但聲音確實是從那里傳來的。
“可惜,”那個聲音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都是徒勞。”
月光終于從雲層後探出頭來。
清冷的月輝灑進院子,照亮了那片陰影。
陰影蠕動了一下。
一個模糊的輪廓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