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匕出鞘的寒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
林芸汐的身影如鬼魅般前冲，三十步的距离在混沌灵气全力爆发下瞬息即至。她不能让他们完成血祭——那种污秽之物泼向石门的瞬间，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高个子黑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果断地出手，动作微微一滞。就是这一滞的功夫，林芸汐的短匕已经划向了他握着玉瓶的手腕。刀刃未至，冰冷的杀气已经刺破空气。
矮个子黑衣人反应更快，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刺，直刺林芸汐肋下。攻敌所必救，这是最有效的拦截。
月光下，三道身影在石门前撞在一起。
***
林芸汐的短匕在距离玉瓶仅三寸时被迫转向。
矮个子黑衣人的短刺角度刁钻，毒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泽——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她若执意攻击高个子，自己必然会被刺中。电光火石间，林芸汐腰身一拧，整个人如游鱼般侧滑，短匕改刺为削，迎向那柄毒刺。
“叮！”
金属交击声清脆刺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林芸汐只觉虎口一震，短匕上传来的力道让她心中凛然——凝气后期，果然比凝气四层强了不止一筹。她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
高个子黑衣人趁机将玉瓶举得更高，瓶口倾斜，暗红色的液体眼看就要泼出。
“找死！”矮个子黑衣人低喝一声，短刺如毒蛇般再次刺来，这次刺向林芸汐的咽喉。
林芸汐不退反进。
她左手一扬，三颗石子裹挟着混沌灵气激射而出——不是射向矮个子，而是射向高个子手中的玉瓶！同时，她右手短匕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格挡，而是直刺矮个子持刺的手腕。
攻敌所必救，她也会。
矮个子黑衣人瞳孔一缩，不得不收刺回防。而高个子那边——
“噗！噗！噗！”
三颗石子精准地击中玉瓶瓶身。
但让林芸汐心中一沉的是，玉瓶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石子击中后只让光膜泛起涟漪，并未击碎玉瓶。这瓶子本身，就是一件防护法器！
“哼，雕虫小技。”高个子黑衣人冷笑一声，手腕一抖，瓶中的液体终于泼洒而出。
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的甜香，直扑石门。
林芸汐心中一急，正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嗡！”
异变突生。
石门表面，那些原本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云纹，在血祭液体即将触及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与暗红色的液体在空中相撞。
“嗤——”
仿佛冷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剧烈的腐蚀声响起。暗红色的液体被金光灼烧，化作一缕缕黑烟升腾。黑烟中传来凄厉的尖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高个子黑衣人脸色大变：“怎么可能？！”
矮个子黑衣人也是骇然：“大哥，这石门……排斥血祭！”
林芸汐停下脚步，心中念头急转。
排斥血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留云洞的主人，或者至少是布置这扇石门的人，并不认同用血祭这种邪门方式开启门户。那么，正确的开启方式是什么？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星辰令牌。
令牌依旧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与石门上的云纹光芒交相辉映。而刚才，当血祭液体泼向石门时，令牌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愤怒？
“不对！”高个子黑衣人忽然反应过来，死死盯着林芸汐，“你刚才用的不是普通石子——那是星辰之力！你修炼的是星辰功法？！”
林芸汐心中一凛。
对方眼力不差。
她刚才射出的石子，确实裹挟了混沌灵气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在坠星谷这种星辰之力浓郁的环境下，她的攻击天然带有星辰属性。
“大哥，她是星修！”矮个子黑衣人声音中带着忌惮，“难怪能穿过迷阵……”
“星修又如何？”高个子黑衣人眼中闪过狠厉，“凝气四层而已，杀了便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玉瓶往地上一摔。
“啪！”
玉瓶碎裂，剩余的暗红色液体洒在地上。液体接触到泥土的瞬间，地面开始腐蚀，冒出滋滋的黑烟。更诡异的是，那些液体仿佛有生命般，在地面上蜿蜒流动，迅速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图案。
阵法成型的瞬间，一股阴冷、污浊的气息弥漫开来。
林芸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在抚摸她的皮肤。她立刻运转《星淬体》，混沌灵气在体内奔腾，将那股寒意驱散。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悸。
这阵法……不简单。
“血煞阵，起！”高个子黑衣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地面上的血色阵法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将周围三丈范围笼罩。林芸汐发现自己置身于阵法中心，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行动开始受阻。
更可怕的是，阵法中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虚影。
那些虚影扭曲不定，有的像人形，有的像野兽，有的甚至只是一团蠕动的血肉。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向林芸汐缓缓逼近。
“这是用生灵精血和怨魂炼制的血煞阵。”矮个子黑衣人狞笑道，“小丫头，能死在这阵法下，也算你的造化。”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血煞阵，前世见过类似的邪阵。这种阵法以怨魂为基，以精血为引，能困敌、惑敌、最终将敌人吞噬，化为阵法的一部分。破解之法……
她的目光，扫过阵法边缘。
血煞阵虽然阴毒，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就是能量源，一旦液体耗尽，阵法不攻自破。
问题是，她能在液体耗尽前撑住吗？
第一道虚影扑了上来。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大嘴。林芸汐短匕一挥，混沌灵气灌注刀刃，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嗤！”
虚影被斩成两半，化作黑烟消散。
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虚影扑了上来。它们仿佛无穷无尽，从阵法各处涌现。林芸汐挥匕如风，银白色的刀光在暗红色的阵法中闪烁，每一次斩击都能消灭一道虚影。
但她的灵气，在快速消耗。
凝气四层的灵气储量，终究有限。而血煞阵中的虚影，仿佛杀之不尽。
“大哥，她在硬撑。”矮个子黑衣人冷笑道，“最多一炷香时间，她就会力竭。”
高个子黑衣人点头，目光却转向石门：“血祭失败，只能用备用方案了。老二，你拖住她，我去开启石门。”
“明白！”
矮个子黑衣人双手一合，血煞阵的威力骤然增强。虚影的涌现速度加快了一倍，林芸汐的压力顿时大增。
而高个子黑衣人，则从怀中又掏出一物。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着复杂的星图，中央有一根银针。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罗盘中央。
鲜血渗入罗盘的瞬间，银针开始疯狂转动。
最终，银针指向石门门楣上“留云洞”三个字中的“云”字。
高个子黑衣人眼中闪过喜色，纵身一跃，就要将罗盘按向那个“云”字。
林芸汐心中大急。
她不知道对方用罗盘开启石门会引发什么后果，但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让他成功！
“滚开！”她低喝一声，体内混沌灵气疯狂运转。
《星淬体》第二层——星力灌体！
这是她目前掌握的最强招式，以透支灵气为代价，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强度和力量。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使用后至少三个时辰内，她会陷入虚弱状态。
但现在，顾不上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仿佛一颗小型的星辰在血煞阵中炸开。扑上来的虚影被光芒一照，发出凄厉的惨叫，纷纷化作黑烟消散。
就连血煞阵本身，也在星辰之力的冲击下剧烈波动。
“什么？！”矮个子黑衣人骇然失色。
林芸汐抓住这瞬间的机会，身形如电，冲出虚影的包围，直扑高个子黑衣人。
高个子黑衣人此刻已经跃至半空，罗盘距离“云”字仅剩三尺。他听到身后的破风声，脸色一变，但已经来不及变招。
“给我下来！”
林芸汐左手一扬，最后三颗石子激射而出。
这次，她没有射向罗盘，而是射向高个子黑衣人的后心、后颈、后脑——三处要害！
高个子黑衣人感受到背后的杀机，不得不放弃按向“云”字的动作，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颗石子。
但这样一来，他也失去了开启石门的最佳时机。
两人同时落地，相隔五步对峙。
林芸汐喘着粗气，星力灌体的效果正在消退，虚弱感开始涌现。但她强撑着站直身体，短匕横在胸前，目光冰冷如刀。
高个子黑衣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丫头，你彻底激怒我了。”他缓缓收起罗盘，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刀。
刀身狭长，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刀柄处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刀一出鞘，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大哥，用血魂刀？”矮个子黑衣人惊呼。
“此女必须死。”高个子黑衣人冷冷道，“血魂刀饮血，正好用她的血来祭刀。”
林芸汐心中一沉。
血魂刀，她前世听说过。这是一种邪兵，以生灵精血和魂魄温养，刀出必饮血，饮血越多威力越强。看这刀身的血光，至少饮过上百人的血。
麻烦了。
她现在状态不佳，星力灌体后遗症开始显现，灵气只剩三成。而对方两人，一个凝气后期持邪兵，一个凝气后期控阵法。
绝境。
但林芸汐的眼神，依旧平静。
万世轮回，她经历过太多绝境。比这更危险的局面，她也闯过来过。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石门。
门楣上的“云”字，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银光。而手中的星辰令牌，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她什么。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星辰令牌……留云洞……星修……
难道说——
“死！”
高个子黑衣人动了。
血魂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道血红色的刀光。刀光未至，浓烈的血腥味和怨魂的嘶吼声已经扑面而来。这一刀，锁定了林芸汐的所有退路。
矮个子黑衣人也同时出手，血煞阵收缩，无数虚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林芸汐却笑了。
她做了一个让两个黑衣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转身，背对血魂刀，面向石门。
然后，她将手中的星辰令牌，用力按向门楣上那个“云”字。
“你疯了？！”高个子黑衣人惊怒交加。
背对血魂刀，等于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敌人。这一刀下去，她必死无疑！
但林芸汐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星辰令牌，按在了“云”字中心。
“嗡——”
石门，震动了。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整个山体都在震动。门楣上的三个古字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银白色光芒，那些缠绕在石门上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脱落，露出石门原本的面貌。
石门上，浮现出复杂而玄奥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星辰运行的轨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它们从门楣开始，向下蔓延，最终覆盖了整个石门。
而最奇妙的是，这些纹路的光芒，与林芸汐手中的星辰令牌，产生了共鸣。
令牌上的星图虚影，自动飞出，融入石门纹路之中。
“这……这是……”矮个子黑衣人目瞪口呆。
高个子黑衣人脸色剧变：“星辰认主？！这石门……只认星辰之力？！”
他明白了。
为什么血祭会被排斥。
为什么林芸汐能穿过迷阵。
为什么她敢背对自己——
因为这座留云洞，根本就不是为血祭准备的。它等待的，是一个真正的星修！
“不！！！”
高个子黑衣人发出不甘的怒吼，血魂刀狠狠劈下。
但已经晚了。
石门的纹路完全亮起的瞬间，一股磅礴的星辰之力从门内涌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幕，将林芸汐笼罩其中。
血魂刀劈在光幕上。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血魂刀被震得倒飞出去，高个子黑衣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骇然。
光幕中的林芸汐，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星力灌体的后遗症还在。但她的眼神，却明亮如星辰。
“看来，”她轻声道，“我赌对了。”
话音落下，石门在“轧轧”的沉闷响声中，向内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涌出更加浓郁的星辰之力，还有一股古老、沧桑、仿佛来自远古时代的气息。
留云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