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桌下的呻吟声微弱而断续,像濒死的虫鸣。
林芸汐瞬间睁眼,身体如绷紧的弓弦,右手已按在腰间短匕上。月光从破庙屋顶的窟窿斜斜洒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投出几块惨白的光斑。供桌下那片阴影浓得化不开,只能隐约看见一团蜷缩的人形轮廓。
夜风从歪斜的庙门缝隙钻入,带着山林特有的湿冷气息,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远处妖兽的嘶吼声时远时近,像某种不祥的鼓点。
她屏住呼吸,星辰感知悄然展开。
银白色的视野穿透黑暗,勾勒出供桌下的景象——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穿着玄天宗外门弟子的青灰色衣袍,胸口绣着代表炼器堂的锤剑交叉纹样。他侧躺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正缓缓渗出粘稠的黑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紧紧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矿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在星辰感知下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那是“噬灵铁”,一种能缓慢吸收周围灵气的稀有矿物,常用于炼制特殊阵盘或封印类法器。
林芸汐没有立刻上前。
她保持着靠墙的姿势,左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小撮“避尘砂”,无声无息地撒在身前地面。这种得自墨大师的炼器辅料能吸附细微的灵力波动,若对方是伪装,任何法术启动都会在砂粒表面留下痕迹。
三息。
五息。
十息。
避尘砂毫无反应。
年轻弟子的呼吸又弱了一分,伤口处的暗紫色似乎蔓延了半寸。
林芸汐终于动了。她起身的动作极轻,脚掌踩在积尘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猫走过落叶堆。她走到供桌旁三步外停下,从储物袋取出一瓶疗伤丹药——不是最好的那瓶,而是之前在落霞坡买的普通“回春散”。
“谁?”年轻弟子忽然惊醒,身体猛地一颤,右手攥紧噬灵铁,左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佩剑早已不见。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瞳孔因疼痛和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林芸汐模糊的身影。
“路过。”林芸汐的声音平静无波,将药瓶放在供桌边缘,“需要帮忙吗?”
年轻弟子警惕地打量着她。月光恰好照亮林芸汐易容后的半张脸——一张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出的面容,穿着粗布衣衫,像个寻常散修。
“你……是谁派来的?”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人派。”林芸汐退后两步,重新靠回墙边,从怀里摸出干粮继续啃,“我只是在这里躲一夜。你伤口有毒,再不处理,半个时辰内必死。”
年轻弟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暗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他咬了咬牙,伸手抓向药瓶,动作因疼痛而颤抖。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飘散开来,混合着庙里陈年的霉味和血腥气。
他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吞下,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将里面乳白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刹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青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焦糊和腐败混合的怪味。
年轻弟子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伤口边缘的暗紫色终于停止了蔓延。
“多谢。”他喘着粗气,将药瓶推回供桌边缘,“这毒……是‘腐骨蝎’的尾针所留。你给的药只能延缓,解不了。”
林芸汐没接话,继续啃着干粮。干粮是粗麦饼,又硬又涩,嚼在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她吃得慢而仔细,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年轻弟子握在右手的噬灵铁。
腐骨蝎是二阶毒虫,通常栖息在阴湿的洞穴或沼泽深处,极少主动攻击人类。一个玄天宗外门弟子,炼器堂的人,怎么会跑到青云山脉深处,还被腐骨蝎所伤?
“你从哪儿来?”她忽然问。
年轻弟子身体一僵,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北边……黑风岭。”
“黑风岭在青云山脉西北,离这里有三百里。”林芸汐语气平淡,“腐骨蝎的毒发作很快,你撑不到这里。”
庙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穿透夜风,在群山间回荡。
年轻弟子握紧了噬灵铁,指节发白。他盯着林芸汐看了很久,忽然苦笑:“你很警惕。没错,我不是从黑风岭来的。我是从坠星谷逃出来的。”
坠星谷。
林芸汐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拍。
“三天前,炼器堂接到宗门任务,要采集一批‘星纹钢’原矿。”年轻弟子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的颤抖,“带队的是内门的赵师兄,凝气八层修为,还有我们六个外门弟子。我们进了坠星谷深处的一处矿洞……”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可怕的画面。
“矿洞深处……有东西。”他声音发干,“我们刚挖到星纹钢矿脉,矿壁就突然塌了。不是普通的塌方,是……是整片岩壁像活过来一样,扭曲、蠕动,把王师弟和李师妹直接吞了进去。赵师兄让我们快跑,他自己断后……”
年轻弟子肩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暗紫色纹路微微跳动。
“我跑在最前面,快到洞口时,身后传来赵师兄的惨叫。我回头看了一眼……”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发抖,“岩壁上……睁开了一只眼睛。黑色的,没有瞳孔,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我吓得腿软,摔了一跤,肩膀撞在突出的石棱上,正好旁边石缝里窜出一只腐骨蝎……”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我拼命跑出矿洞,发现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其他师兄弟……全没了。我不敢回宗门,怕被责罚,更怕……怕那个东西追出来。我躲躲藏藏跑了三天,最后撑不住,倒在这破庙里。”
林芸汐静静听着。
岩壁上的眼睛?吞噬修士?
这让她想起第七世记忆碎片中的某个画面——那是第三千四百二十七世,她曾在一个上古遗迹中遭遇过类似的存在:“地脉怨灵”,一种由地底灵脉长期受阴秽之气侵蚀而诞生的邪物,能操控土石,吞噬生灵精血。
但坠星谷并非阴煞之地,怎会孕育出这种东西?
除非……
“你手里的矿石,是从矿洞里带出来的?”她问。
年轻弟子下意识攥紧噬灵铁,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逃出来时随手抓的。这是‘噬灵铁’,能吸收灵气,我想着……也许能卖点灵石,治伤。”
林芸汐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年轻弟子立刻警惕地往后缩,但伤势让他动作迟缓。
“给我看看。”林芸汐伸出手。
“你……”
“如果我想抢,你昏迷时早就拿了。”林芸汐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年轻弟子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缓缓松开手,将噬灵铁递出。矿石入手冰凉,表面蜂窝状的孔洞触感粗糙,但更让林芸汐在意的是——矿石内部,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气息的能量波动,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吸收周围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这不是普通的噬灵铁。
她将矿石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在蜂窝孔洞的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般蜿蜒分布。
“血蚀纹……”她低声自语。
“什么?”年轻弟子没听清。
林芸汐没回答,将矿石还给他,转身走回墙边坐下。
血蚀纹,是修罗界低阶魔物“血蠕虫”寄生矿物后留下的痕迹。血蠕虫本身战力极弱,但能分泌一种特殊的腐蚀性体液,缓慢改变矿物结构,使其具备吸收和转化灵气为血煞之气的特性。被寄生后的矿物,常被修罗界修士用来布置“血蚀阵”,加速一方区域的魔化。
坠星谷的矿洞里有血蠕虫。
这意味着,修罗界的渗透,已经不只是传闻中的黑气,而是实实在在的生物入侵。
青云山脉的妖兽暴动、黑气弥漫、矿洞异变……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芸汐忽然问。
年轻弟子愣了愣:“周明。炼器堂外门弟子,入宗两年。”
“周明。”林芸汐重复了一遍,“你想活命吗?”
周明苦笑:“当然想。”
“那你必须回玄天宗。”林芸汐盯着他,“只有宗门才有能力清除你体内的腐骨蝎毒。而且,你必须把矿洞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上报。”
“可是……”周明脸色发白,“赵师兄他们死了,只有我活着回来,宗门一定会怀疑我……”
“所以你需要证人。”林芸汐打断他,“我跟你一起回去。”
周明瞪大眼睛:“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需要回玄天宗。”林芸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且,我对你看到的‘眼睛’很感兴趣。”
她走到庙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外面。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山林间的风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晨雾开始弥漫,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间升腾,缓缓吞没树梢。
“天快亮了。”她回头看向周明,“你能走吗?”
周明咬牙撑起身子,左肩伤口因动作而撕裂,暗紫色的血又渗了出来。他踉跄两步,扶住供桌才站稳,额头冷汗涔涔:“能……能走。”
林芸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铁线藤——这是之前在青云山脉采集的,韧性极佳。她走到周明身边,用藤蔓在他左肩和胸口绕了几圈,做了个简易的固定包扎。
“这样能暂时止住伤口撕裂。”她动作麻利,手指触碰到周明衣袍时,能感觉到布料被血浸透后的湿冷粘腻,“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最近的传送点。”
“传送点?”周明茫然,“这荒山野岭哪有……”
“落霞坡往东三十里,有个废弃的矿场哨站。”林芸汐系紧藤蔓末梢,“那里有座小型传送阵,直通玄天宗外三百里的驿站。虽然年久失修,但核心阵纹应该还能用。”
这是她从第七世记忆碎片中挖出的信息——那世她曾是个阵法师,游历四方时记录过许多隐秘的传送节点。
周明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启动传送阵需要灵石,我身上的灵石在逃跑时都掉了。”
“我有。”林芸汐言简意赅。
她扶起周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破庙。
晨雾正浓,能见度不足十丈。山林笼罩在乳白色的朦胧中,树木的轮廓模糊如鬼影。脚下的枯枝落叶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远处偶尔传来鸟雀惊醒的扑翅声。
林芸汐走在前面,星辰感知全开。银白色的视野穿透雾气,勾勒出方圆五十丈内的一切——扭曲的树根、盘踞在枝头的夜枭、草丛中窸窣爬过的毒虫、还有……三具新鲜的妖兽尸体。
她停下脚步。
尸体是两只“铁背狼”和一只“毒牙豹”,都是二阶妖兽,死状凄惨。铁背狼的脊骨被巨力砸碎,毒牙豹的喉咙被利爪撕裂,鲜血浸透了周围大片泥土,在星辰感知下呈现出暗红色的斑块。
尸体还是温的。
死亡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而且,周围没有打斗痕迹——这三只妖兽是被一击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了?”周明在她身后小声问,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林芸汐没回答,蹲下身检查尸体。毒牙豹喉咙处的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刃器划过,但伤口深处却残留着焦黑的灼痕,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
这不是普通修士或妖兽的手段。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雾气中,隐约能看到远处树丛间有微弱的红光闪烁,一闪即逝。
“走。”她压低声音,扶起周明加快脚步。
两人在雾中穿行,林芸汐刻意避开妖兽尸体所在的方向,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小径。小径两侧长满带刺的灌木,枝条刮过衣袍发出嘶啦的摩擦声。周明因疼痛而呼吸粗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咬牙忍着,没发出呻吟。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雾气忽然淡了些。
林芸汐停下脚步,示意周明蹲下。
透过稀疏的树丛,能看到前方百丈外有一片开阔地——那是一座废弃的矿场,几栋木屋早已坍塌,只剩下腐朽的梁柱歪斜地立着。矿坑入口被落石封死,周围散落着锈蚀的矿车和工具。
而在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约莫三丈见方,由青灰色的“镇灵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纹。虽然历经风雨侵蚀,许多纹路已经模糊,但核心区域的阵眼依然完整,五处凹槽呈五芒星排列,正是放置灵石的位置。
传送阵。
但石台周围,站着五个人。
五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他们分散站在石台四周,似乎在等待什么。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缓缓转动,指向林芸汐和周明藏身的方向。
林芸汐心头一沉。
黑风卫?
不,装束不对。黑风卫的制服是黑底红边,这些人全身纯黑,没有任何标识。
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古怪。不是纯粹的灵力,也不是魔气,而是一种冰冷、死寂、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能量波动,像……像尸体。
“是‘尸傀宗’的人。”周明在她耳边用气声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我在宗门的典籍里见过……他们修炼的是‘炼尸术’,能把死人炼成傀儡。那些黑衣人……可能根本不是活人。”
林芸汐瞳孔微缩。
尸傀宗,修罗界在人间的附庸势力之一,专司收集尸体、炼制傀儡,为修罗界大军打前站。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修罗界的渗透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从散播黑气、制造混乱,转为建立据点、布置前哨。
而这废弃矿场的传送阵,显然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控制传送节点,就能快速调动兵力。
“我们……怎么办?”周明声音发干,“绕路?”
林芸汐盯着石台方向。五个黑衣人,从气息判断,至少都是凝气六层以上,为首拿罗盘的那个,恐怕有凝气八层。硬闯是找死。
但绕路?周明的伤势撑不了那么久。腐骨蝎的毒正在缓慢侵蚀他的经脉,一旦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而且,如果让尸傀宗控制了这座传送阵,整个青云山脉东南区域的交通节点都会落入敌手,届时玄天宗将陷入被动。
她必须做点什么。
林芸汐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翻阅第七世的记忆碎片。那一世她活了八百岁,阅历丰富,对阵法和傀儡术都有涉猎……
有了。
她睁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样东西:一小瓶“赤铁精粹”、一块“镇魂铁碎片”、还有那枚得自墨大师的黑色令牌。
“你待在这里别动。”她对周明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你要做什么?”周明抓住她的衣袖。
“拆了他们的局。”林芸汐掰开他的手,身形如鬼魅般滑入树丛。
雾气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绕到矿场西侧,那里有半堵倒塌的石墙。她蹲在墙后,将赤铁精粹倒在掌心——这是一种高纯度的火属性金属粉末,在炼器中常用于增强法器的火焰亲和力。
但此刻,她有别的用法。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入粉末。血液接触赤铁精粹的瞬间,粉末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微光,开始缓慢吸收血液中的灵气。这是第七世学到的偏门技巧——“血炼引灵”,以自身精血为引,暂时赋予金属粉末活性,使其能承载更复杂的能量结构。
接着,她取出镇魂铁碎片。
这块得自鬼面道人洞府的碎片,对魂体类存在有极强的压制力。她将碎片贴在赤铁精粹上,运转《星衍诀》,将一丝星辰之力注入其中。
星辰之力、赤铁精粹、镇魂铁——三种性质迥异的能量在掌心交融,发出轻微的嗡鸣。粉末开始蠕动、重组,逐渐凝聚成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薄片,薄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正是简化版的“镇魂阵纹”。
林芸汐额头渗出细汗。
同时操控三种能量进行微雕级别的阵纹刻画,对精神力和灵力控制都是极大的考验。她感觉丹田内的星辰之力正飞速消耗,第二十五个星窍传来阵阵刺痛。
但她不能停。
三息后,三枚“镇魂镖”成型。
她将其中一枚扣在指间,目光锁定矿场中央那个拿罗盘的黑衣人——此人气息最强,应该是头领。
深吸一口气。
屈指。
弹射。
暗红色的薄片无声无息地穿透雾气,划过一道近乎直线的轨迹,直射黑衣人后颈!
就在薄片即将命中的刹那——
黑衣人猛地转身,罗盘抬起!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
镇魂镖撞在罗盘表面,爆出一团暗红色的火花。黑衣人被震得后退半步,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
“敌袭!”他嘶哑地低吼,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石头摩擦。
其余四个黑衣人瞬间动了。
他们没有扑向林芸汐藏身的方向,而是迅速围拢到石台周围,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地面开始震动,五道黑气从他们脚下涌出,钻入传送阵的阵纹之中!
阵纹亮起暗红色的光!
“他们在激活传送阵!”林芸汐心头一紧。
一旦传送阵被完全激活,另一端连接的尸傀宗据点就能直接传送兵力过来!
她毫不犹豫,将剩下两枚镇魂镖同时射出!
一枚射向最近的黑衣人,一枚射向阵眼中央!
“噗!”
第一枚镇魂镖命中黑衣人的肩膀,暗红色的纹路瞬间蔓延开来。黑衣人身体一僵,动作慢了半拍,但很快,他肩头的黑气翻涌,竟将镇魂纹路一点点吞噬!
第二枚镇魂镖射入阵眼,爆开的镇魂之力暂时干扰了能量流动,阵纹的光芒闪烁不定。
但不够。
五个黑衣人同时喷出一口黑血,鲜血洒在阵纹上,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
传送阵,启动了。
石台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漩涡状的黑色通道。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有什么东西要过来了。
林芸汐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墨大师的黑色令牌。令牌入手温热,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这是墨大师留给她的保命之物,能释放一次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庚金剑气”,但用过即毁。
她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打断传送,要么……
就在她准备催动令牌的瞬间——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从天而降!
璀璨的金色剑光撕裂晨雾,如流星坠地,精准地轰在传送阵中央的黑色通道上!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
金色剑光与黑色通道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掀翻了矿场的残垣断壁,五个黑衣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黑血。
传送阵的阵纹寸寸碎裂,黑色通道剧烈扭曲,最终“砰”的一声炸成漫天黑气。
烟尘缓缓散去。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轻飘飘落在破碎的石台边缘。
那是个身穿玄天宗内门白袍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他手持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剑尖斜指地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悬挂的玉佩——白玉雕成龙形,龙口衔珠,正是玄天宗真传弟子的标志。
“玄天宗执法堂真传,萧长风。”男子目光扫过五个挣扎爬起的黑衣人,声音冷冽,“尸傀宗的余孽,也敢在我玄天宗地界撒野?”
五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捏碎手中的黑色符箓。
“嘭!”
五团黑烟炸开,遮蔽视线。
等黑烟散去,原地只剩下五滩污血,人已消失无踪——是血遁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的瞬移逃命之法。
萧长风没有追。
他收起长剑,转身看向林芸汐藏身的方向:“出来吧。”
林芸汐从石墙后走出,周明也踉跄着跟了出来。
“多谢前辈相救。”林芸汐抱拳行礼,声音平静。
萧长风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易容后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手中尚未催动的黑色令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墨老的令牌?你是他什么人?”
“晚辈曾受墨大师指点。”林芸汐谨慎回答。
萧长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周明:“你是炼器堂的弟子?伤势如何?”
周明连忙躬身:“外门弟子周明,见过萧师兄!弟子……中了腐骨蝎毒,需要回宗门救治。”
“腐骨蝎?”萧长风皱眉,走到周明身边,伸手按在他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片刻后收回,“毒已入经脉,但未及心脉。我这里有‘清心解毒丹’,可暂时压制。”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递给周明。
周明感激涕零,接过服下。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扩散,肩头伤口的暗紫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萧长风又看向林芸汐:“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林芸汐将周明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被人追捕的细节,只说是偶遇受伤的同门,打算借助传送阵回宗报信。
萧长风听罢,脸色凝重:“岩壁上的眼睛……吞噬修士……看来坠星谷的异变比宗门预想的更严重。”他顿了顿,“传送阵已毁,你们随我走。我有飞行法器,可载你们回宗。”
他抬手一挥,一艘巴掌大小的白玉飞舟从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长短,悬浮在半空。舟身线条流畅,表面刻满风系阵纹,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
“上来。”萧长风率先跃上飞舟。
周明在林芸汐的搀扶下也爬了上去。
飞舟启动,化作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冲破晨雾,向着玄天宗方向疾驰。
林芸汐站在舟尾,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青云山脉。群山在晨光中显露出苍茫的轮廓,雾气如纱般缠绕山腰,昨夜经历的一切——破庙、周明、尸傀宗、传送阵、萧长风——都像一场恍惚的梦。
但肩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丹田内消耗过半的星辰之力、还有储物袋中那块带着血蚀纹的噬灵铁,都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修罗界的渗透,已经开始了。
而玄天宗,似乎也有所察觉。
飞舟破云而行,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山林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村落和农田。更远处,玄天山脉的轮廓已隐约可见,七十二峰如剑指天,云雾缭绕间,能看见宫殿楼阁的飞檐翘角。
周明服了丹药后,靠在舟舷上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了许多。
萧长风站在舟首,白袍猎猎,背影挺拔如松。他忽然开口,声音随风传来:“你刚才用的那三枚薄片,是自创的?”
林芸汐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晚辈胡乱琢磨的小玩意儿,让前辈见笑了。”
“镇魂铁为基,赤铁精粹为媒,星辰之力刻纹……思路很巧。”萧长风没有回头,“墨老眼光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回宗后,去执法堂备案。近日宗门地界不太平,你们遇到的事,需要详细记录。”
“是。”林芸汐应道。
飞舟继续前行。
玄天宗的山门越来越近,能看见山脚下巨大的白玉牌坊,上书“玄天正宗”四个鎏金大字。牌坊后是绵延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的宗门核心。
林芸汐深吸一口气。
她回来了。
带着满身伤痕、一肚子秘密、还有即将掀起的风暴。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