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腳，一步一步順著石階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堅實沉穩。霧氣在她身前分開，又在她身後合攏，帶走了祭壇上最後的殘留氣息，卻帶不走那四個字刻在神魂上的重量。通道盡頭隱約能看到外界透進來的微光，那光帶著溫暖的質感，落在她的衣角上，晃出細碎的光影。
鞋底踩著散落的石屑，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響，每一聲都清晰地回蕩在狹窄通道里。石壁上滲著冰涼的濕氣，貼著通道走，能感覺到濕氣順著衣服鑽進袖口，帶著淡淡的硫磺味，混著石屑的土腥味，鑽進鼻腔。林芸汐走在最前，道心經過最後那番沖擊，已經徹底沉澱下來，只剩下一片清明。她能清晰感知到周身每一寸空間的氣流波動，身後敖青沉穩的腳步聲，還有無心和尚略顯輕緩的呼吸，都像清晰的刻度，刻在她神魂感知里。
敖青走在林芸汐左後方半步，龍淵劍斜背在身後，右手始終虛懸在腰側，金色龍力在經脈里緩緩流轉，隨時應對突發狀況。混沌廢墟外圍已經散落著妖族斥候的氣息，這些氣息很淡，若有若無，尋常化神修士根本察覺不到，卻逃不過他歷經萬劫的龍族感知。他能數清楚，右側石壁後藏著三個，前方拐角蹲守著兩個，都是赤炎妖王手下的爪牙，修的都是霸道血腥的火系妖法，隔著石壁都能聞到那股帶著獸腥味的灼熱氣息。
無心和尚走在最後，肩背的傷口已經用佛門秘藥包扎好，金色佛光順著衣料滲出來，擋住了通道里彌漫的陰邪氣息。他左手捻著菩提念珠，每走一步，念珠就輕輕轉動一下，發出清脆的踫撞聲響，那聲響混著腳步聲，恰好能掩蓋住三人行動的軌跡，也能驅散周遭潛伏著的陰邪雜念。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黑暗的石壁，能隱約看到石壁陰影里藏著窺探的眼楮，那些眼楮里帶著貪婪和殺意，卻又不敢輕易上前。
通道越來越亮，外面的風聲順著出口吹進來，帶著隕石灘特有的干燥沙礫氣息，驅散了通道里潮濕腐朽的氣味。林芸汐腳步微微一頓，右手輕輕向後抬了一下，做出止步戒備的手勢。她站在出口陰影里，眯起眼楮看向外面開闊的隕石灘，神識順著風勢悄然散開，方圓三里的動靜，都清晰地落在她感知里。
左側三里外的亂石堆里，甦小蠻正靠在一塊半人高的隕石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淬了麻藥的短刀，指尖能感覺到刀柄上粗糙的木紋，她時不時抬頭往混沌廢墟出口的方向望，短刀出鞘時會帶著一絲極淡的寒氣。她身邊影靠著另一塊隕石，整個人幾乎和陰影融在一起，氣息斂得極低，只有那雙眼楮，像暗夜里的寒星，時刻盯著四面八方的動靜。
林芸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神識散開，發出一道極微弱的傳訊信號。不多時，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影從亂石堆里掠出，幾個起落就來到出口陰影里，正是影。影對著林芸汐微微頷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幾人能听見︰“外圍清掉了十二名斥候，還有七股零散的探子藏在西北方向，規模不大，應該是赤炎妖王的前鋒部隊，大部隊還在百里外。接應點安全，甦小蠻在那邊等著。”
林芸汐點了點頭，側身讓出通道，率先走了出去。外面天已經擦黑，橘紅色的夕陽掛在西側隕石山頂，把漫天雲彩染成了濃烈的血色，干燥的風卷著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帶著輕微的刺痛感。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是之前伏殺斥候留下的味道，混著干燥的土石氣息，吸進肺里帶著灼熱的觸感。
敖青走在林芸汐身側，目光掃過遠處天邊那一抹越來越近的妖氣，眉峰輕輕蹙起︰“前鋒斥候，看來赤炎妖王已經跟著我們追到這里了，不過他不敢貿然進入混沌廢墟核心，怕觸發里面的混沌禁制，只能在外圍搜捕。”
“他來得正好。”林芸汐彎腰撿起一塊細碎的隕石，指尖微微用力，隕石便化作細碎的粉末，順著風勢散落開，“等我們整理完情報，離開這里，正好把尾巴引去別的地方，省得他們跟著我們回集結點。”
幾人順著隕石灘的亂石縫，快速往西北方向的接應點移動。影在前方開道，遇到殘留的斥候探子，只需要抬手，一道寒芒閃過，就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對方，連一點慘叫聲都沒有發出來。林芸汐走在中間，能听到腳下碎石子滾動的輕響，能感覺到風里越來越濃的妖氣，也能看到遠處天際那一抹越來越清晰的暗紅色妖氣雲層，正一點點往這邊壓過來。
半個時辰後，幾人終于抵達了隕石灘深處的臨時據點。這是一處被隕石砸出來的天然深坑，坑底被平整出一塊空地，四周用巨石做了掩蓋，又布了一層影親手布置的隱匿陣法，尋常修士就算從坑口走過，也發現不了底下的動靜。
坑底生著一堆小小的篝火，干柴燃燒發出 啪啪的聲響，橘紅色的火焰跳動著，把坑底每個人的臉都染成了溫暖的顏色。篝火上烤著幾只剛從附近溪澗里抓來的野禽，油脂滴在火堆里，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順著風勢飄散開，填滿了整個坑底。鐵山靠在坑壁旁的干草堆上，原本粗大的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听到腳步聲響起，立刻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甦小蠻早就站起來，快步走到坑口，看到林芸汐下來，眼楮一下子亮了起來，幾步跑過來，伸手扶住林芸汐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聲音里帶著難掩的關切︰“芸汐，你回來了！怎麼樣？有沒有受傷？我們在外面等得都快急死了。”
“沒事，都順利。”林芸汐拍了拍甦小蠻的手，感受著她掌心溫熱的觸感，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連日緊繃的神經也不由得放松了幾分。她走到篝火旁坐下，抬眸掃過坑底聚集的幾人，目光落在鐵山纏著繃帶的胳膊上，“鐵山，你的傷勢怎麼樣？藥婆婆給的藥有沒有按時敷上？”
鐵山甕聲甕氣地回答，聲音里帶著幾分愧疚︰“小姐放心，傷口不礙事，就是之前被赤炎妖王的爪牙偷襲，挨了一下，修養幾天就能好了。都怪我大意，沒能把外圍所有探子都清干淨，差點誤了小姐的大事。”
“不怪你，對方是沖著我們來的，早就做好了準備。”林芸汐擺了擺手，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瓶療傷丹藥，扔給鐵山，“這里面是四品療傷丹，你每天服一粒，傷勢好得快些。”
鐵山接住丹藥，咧開嘴笑了笑，撓了撓頭，把丹藥小心收進懷里，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向來話不多，只知道用命去完成小姐交代的任務，這份恩情，記在心里就行。
眾人都圍到篝火旁坐下，影悄無聲息地退到坑口，繼續放哨去了，留下核心幾人听林芸汐講述混沌廢墟祭壇的經過。林芸汐喝了一口甦小蠻遞過來的溫水，溫水帶著淡淡的野菊花香，潤了潤干渴的喉嚨，這才緩緩開口，從進入祭壇見到混沌遺民使者的經過，從頭到尾，沒有絲毫隱瞞，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到使者要求獻祭換取進入歸墟之眼只需要一把鑰匙，鑰匙由五行本源加上時空信標凝結而成。火之本源就在南離炎盟的核心禁地炎火秘境，土之本源藏在西極佛國的大雄寶殿地下，水之本源一直存于龍族聖域的深海秘境，金之本源和木之本源使者沒有給出具體位置，只說了大概方位，需要後續慢慢打探。最後，還有使者臨別留下的警示，更高層面存在的猜測，還有“勿忘本心”四個字，也都原原本本告訴了眾人。
篝火 啪啪地跳動，火焰舔著干柴，橘紅色的光映在每個人臉上，一時間坑底一片安靜，只有燃燒的聲響，還有風吹過坑口巨石的呼嘯聲。眾人都沉默著，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
甦小蠻率先開口，她撓了撓頭，聲音里帶著難掩的振奮︰“也就是說，我們終于有了明確的方向！之前我們只知道歸墟之眼是打破宿命的關鍵，卻連怎麼進去都不知道，現在好了，只要集齊五行本源和時空信標就能開門，比我們就可以開始行動了！”她說著，話音頓了頓，臉上的振奮又多了幾分凝重，“只是，歸墟之眼真的那麼危險嗎？使者說進去十死無生，就算打破了宿命，進去了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鐵山甕聲甕氣地接話，粗壯的手攥了攥拳，指關節發出咯吱的聲響︰“我不在乎什麼危險，只要能打破那個什麼萬劫輪回，讓小姐不用再被天道擺弄，就算是死我也跟著去。大不了就是一條命，總好過一輩子提心吊膽，被人當成棋子玩。”他臉上滿是憨厚，語氣卻異常堅定，“小姐去哪，我就去哪，死也要跟著。”
無心和尚捻著菩提念珠，低低宣了一聲佛號，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輕輕晃動，映著他平靜無波的臉︰“使者的警示沒有錯，歸墟之眼本就是九界最凶險的禁地，進去之後，確實是九死一生。但不破不立，想要打破天道的枷鎖，本來就是拿命去拼的事，沒有風險，哪里來的超脫。”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芸汐臉上，“施主所說的‘勿忘本心’，才是使者真正的根本，只要本心不變，就算前路刀山火海，也走得下去。”
敖青坐在林芸汐身側，身上金色的龍力氣息順著篝火的風輕輕晃動，他指尖轉著一枚黑色的龍形玉佩，聲音沉穩開口︰“使者說的更高層面存在，我在龍族古籍里也看到過只言片語的記載，說是開天闢地之前，確實有一些比天道之上的存在，只是太久遠了，早就沒了詳細記載，龍族長老會也不願意多談。不管那存在是什麼，我們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他看向林芸汐，眼底滿是堅定，“你要走什麼，我都陪著你。”
林芸汐看著篝火旁眾人或振奮、或凝重、或堅定的臉，心里微微一暖。她從儲物戒指里取出輪回鏡碎片，淡青色的微光從碎片里散出來，上面嵌著那枚灰色的混沌引，混沌引散著淡淡的混沌氣息，把整個坑底都籠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現在情況已經說清楚了。”林芸汐收起輪回鏡碎片，抬眸掃過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落在每個人耳朵里。篝火跳動，映著她眼底明亮的光芒，“我們走了這麼久，從林家那個小小的廢柴院子，走到現在混沌廢墟，終于摸到了打破宿命的門了。接下來，就是打開這扇門。”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身側的膝蓋，開始有條不紊地分配任務︰“接下來，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收集五行本源。根據現有線索，‘火之本源’可能在南離炎盟，‘土之本源’在西極佛國，‘水之本源’龍族可能知曉，‘金之本源’和‘木之本源’尚無頭緒，需繼續打探。同時，也要留意‘時空信標’的任何信息。”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跳動的篝火，直直落在敖青臉上，那雙清亮的眸子帶著信任，也帶著期待，聲音平穩清晰︰
“敖青，水之本源和龍族的態度，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