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汐把最後一包靈石塞進儲物袋，拍了拍箱子蓋，扣好鐵鎖。她抬起頭，看向東方天際，一抹淺淡的魚肚白已經從地平線升起來，把邊緣的雲層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夜風的溫度漸漸降了下去，遠處傳來幾聲早起沙鷗的鳴叫聲，清脆地劃破了清晨的寧靜。甦小蠻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扛著放在牆角的短弓，走到坑口停下，轉身等著林芸汐。
坑底的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篝火的余溫，混雜著干燥岩石的土腥味，以及眾人身上淡淡的血氣。隕石灘的風順著坑口卷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拂過坑底眾人的衣擺，把議事區域攤開的地圖邊角吹得微微翻動。林芸汐抬手按住地圖邊緣，指尖觸踫到粗糙的羊皮紙，能感受到紙張吸飽了沙漠潮氣後變得略微硬挺的質感。她抬眼掃過坑底，原本十五人的隊伍，經過混沌廢墟一戰，剩下不到七人留守養傷，加上甦小蠻、影和重傷的鐵山，一共十個人，都安靜地站在議事區域，等著她開口。
晨光順著坑口斜斜照進來，在坑底的泥土上切割出一塊明亮的矩形，留守的成員大多帶傷，有的胳膊纏著繃帶，有的扶著石壁才能站穩，卻沒有一個人露出退縮的神色。他們的目光都落在林芸汐身上，帶著信任，也帶著對未來的茫然，等著這位首領做出安排。
空氣中彌漫著療傷丹藥清苦的藥香，混著岩石縫隙滲出的微咸水汽，吸進肺里，帶著冷硬的觸感。林芸汐清了清嗓子，聲音平穩地傳開，順著石壁的反射，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都站過來，我說說接下來的安排。”
眾人依言向前聚攏，在地圖兩側站定，腳步聲踩在干燥的泥土上，發出深淺不一的沙沙聲。鐵山靠在最遠的石壁旁，胳膊纏著厚厚的繃帶，原本黝黑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卻還是梗著脖子，努力站直了身體，不想拖後腿。影依舊隱在陰影里，半個身子埋在晨光照不到的黑暗中，只有腰間那柄淬毒短刃反射出一點冷光，呼吸輕得仿佛不存在。
林芸汐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攤開的羊皮地圖上。地圖上用墨筆圈出了隕石灘周圍百里的範圍，隱去了據點核心位置，周圍標注了三處預設的逃生路線，都是事先勘察好的無人區，極易隱藏行蹤。她指尖點在據點中心的位置，聲音清晰︰“我們這次從混沌廢墟出來，折損了大半兄弟，又引來了赤炎妖王的追兵，前鋒距離這里已經不足八十里，不宜全員行動。”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眾人，繼續說道︰“我和小蠻要去南離炎盟探查金之本源和木之本源的線索，這里需要留下一部分人養傷，同時建立穩定據點，收集各方情報。我分配一下任務，都記清楚。”
坑底一片安靜，只有遠處沙鷗的鳴叫聲斷斷續續傳來，風卷著沙礫打在坑口的掩護石上，發出細碎的踫撞聲。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林芸汐的安排。
“甦小蠻，”林芸汐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少女，“你先跟我出發去南離炎盟，後續交接完據點籌備工作，你回來接手這里，擔任臨時負責人，整個據點的所有事務都由你說了算。”
甦小蠻愣了一下，圓圓的眼楮猛地睜大，隨即攥緊了手里的短弓，用力點頭，聲音清脆︰“我記住了，芸汐姐，我一定看好家，不會出任何差錯！”她臉上滿是激動，又帶著一點被委以重任的緊張，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短弓粗糙的弓柄，木質的紋路硌著掌心，讓她慢慢安定下來。
林芸汐微微頷首，目光轉向陰影處︰“影，你留下來，負責情報收集和暗衛警戒。據點外圍三層預警陣法由你帶人維護，所有進出人員的身份核驗，以及周邊勢力和追兵動向的探查，都交給你。”
影從陰影里走出半步，玄色蒙面布下的眼楮里沒有一絲波動，只是微微頷首，聲音低沉沙啞，只有兩個字︰“遵令。”說完又退回陰影里，重新融入黑暗，仿佛從未動過。
“鐵山，”林芸汐的目光落在魁梧的壯漢身上，“你的傷勢最重，需要靜養，你留下來負責據點的整體防御，加固坑壁，整理陷阱，一旦有敵人入侵，你帶著兄弟們斷後掩護轉移。”
鐵山猛地一拍胸口，震得傷口牽扯著疼，他皺了皺眉，隨即高聲應道︰“首領放心！俺一定把據點守得嚴嚴實實，那些妖族崽子敢來，俺一錘子砸爛他們的腦袋！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他們動我們的東西！”
林芸汐抬手壓了壓，示意他稍安勿躁。她目光掃過剩下四名留守的核心成員，一一分配了任務︰張石負責物資管理，登記進出資源，按月分發修煉用度；李青負責指導新人修煉，把我留下的功法心得整理成冊，傳授給大家；王奎負責對外聯絡，按照我留下的聯絡方式，定期和逆命者集會的暗線接頭，交換情報；趙禾負責日常伙食和傷員護理，按時給大家換藥，保證每個人都能得到充足的休養。
四個人依次站出來，躬身應令，聲音整齊，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他們都是從尸山血海里跟著林芸汐殺出來的，早就把性命交到了她手里，不管什麼安排，都絕對服從。
分配完人事，林芸汐轉身走到角落里那個鎖好的鐵箱旁，蹲下身，打開鐵鎖，掀開箱蓋。陽光順著她的肩背照進去，照亮了滿滿一箱物資︰中品靈石碼放得整整齊齊，反射著溫潤的光澤，空氣中瞬間充盈起濃郁的靈氣，吸一口都讓人覺得神清氣爽；療傷丹藥裝在一個個瓷瓶里，瓶塞塞得嚴實，卻還是擋不住清苦的藥香散出來，彌漫了半個坑底；十幾本裝訂好的小冊子整整齊齊堆在一側，封面上用毛筆寫著功法名稱和修煉要點，字跡工整清晰。
林芸汐拿起那堆小冊子，翻了翻，轉身遞給站在一旁的李青︰“這里是我整理的基礎修煉功法，還有一些我對《萬化破妄訣》入門階段的心得，大家靈根各不相同，這些功法都是我篩選過的，適合大多數人修煉，你們照著練，不會出問題。遇到不懂的，可以問小蠻或者影。”
李青雙手接過小冊子，小心翼翼抱在懷里，用力點頭︰“多謝首領，我們一定好好修煉，不辜負你的期望。”
她又拿起那堆瓷瓶，數了數，遞給趙禾︰“這里有五十枚療傷丹，二十枚聚氣丹，十枚清靈丹，足夠大家用到下個月了。重傷的兄弟每天一粒療傷丹，輕傷的兩天一粒，省著點用，我會讓小蠻在南離炎盟買了藥材，源源不斷送回來。”
趙禾接過瓷瓶，一一放進隨身的儲物袋，應了一聲，退到一旁。
最後，她拿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簡，遞給影︰“這里面刻著逆命者集會給的安全聯絡方式，還有三個不同區域的備用聯絡點坐標，以及幾種只有我們內部才用的暗語。你收好，只有遇到萬分緊急的情況，才能動用逆命者集會的渠道，平時盡量用我們自己的暗線傳訊，避免被天道修正力盯上。”
影上前接過玉簡，指尖輕輕一觸，便收進了儲物戒指，重新退回陰影里。
林芸汐合上圖鐵箱，重新鎖好，拍了拍箱蓋，站起身。她後退一步，站到地圖前，目光重新掃過所有留守成員，語氣嚴肅︰“我再強調一遍我們的核心任務。第一，隱匿，所有人都不許離開據點範圍超過五十里，不許暴露身份，不許主動招惹任何勢力，哪怕是散修，也盡量少接觸。第二，發展，一邊養傷，一邊修煉，慢慢積蓄力量，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能為了資源去搶去奪，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第三，情報收集，重中之重，你們要重點關注三個方面的消息︰一是五行本源和時空信標的相關線索，不管是哪里出現了相關的傳聞，都記下來，想辦法傳給我；二是秩序神殿和輪回殿的動向，任何這兩個組織的人出現在這一片區域，都立刻上報；三是赤炎妖王追兵的動向，他們什麼時候離開，往哪個方向去了，都要探清楚。”
她頓了頓，語氣放得更沉︰“我丑話說在前面，如果遇到危機，比如敵人重兵包圍，根本守不住，以保全人員為第一要務，必要的時候，可以直接放棄這個據點，按照地圖上標注的逃生路線，去備用據點匯合。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火種不熄，我們就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眾人臉色都嚴肅起來，齊聲應道︰“記住了！”聲音不大，卻帶著堅定不移的力量，在坑底緩緩回蕩，撞在石壁上，激起淡淡的回音。
林芸汐微微點頭，安排好了公開的事務，她抬手示意眾人先退下去整理物資，只留下了甦小蠻和影。其他人很有默契地躬身退開，走到坑底另一側，各自整理自己的東西，沒人回頭，也沒人打听首領要單獨說什麼，給核心二人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坑底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遠處整理物資發出的輕微聲響，風依舊卷著沙礫打在坑口，發出細碎的踫撞聲，晨光越來越亮，把坑底照得愈發清晰。林芸汐看著甦小蠻，語氣放緩了許多︰“我知道你心里有數，但有些話，我還是要跟你說清楚。”
甦小蠻握緊了短弓，抿著唇，輕輕“嗯”了一聲，圓圓的眼楮看著林芸汐，等著她說話。
“我這次去南離炎盟，不確定需要多久，也不確定會不會遇到危險。天道的修正力越來越強，我們每走一步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赤炎妖王也不會放過我，肯定會一路追殺過來。”林芸汐的聲音平靜，沒有絲毫避諱，“如果我超過三個月沒有消息傳回來，或者逆命者集會那邊傳來我確認隕落的消息，你不需要等我，帶著影和兄弟們，按照玉簡里的坐標，去北方找逆命者集會的大部隊，加入他們，繼續隱匿發展，保存實力。”
甦小蠻的身子猛地一僵，握著弓柄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都變得發白。她眼圈一下子紅了，鼻尖酸酸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咬著下唇，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話，只是用力搖頭。
“听話，”林芸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能感受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我不是交代後事，我是給大家留一條後路。萬一我真的出事了，你們不能跟著陪葬，破曉的火種要傳下去，總有一天，會有人接著完成我們沒做完的事。”
她轉過頭，看向陰影里的影，語氣重新變得嚴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小蠻年輕，經驗不足，你多幫著她拿主意，保護好她，保護好剩下的兄弟，帶著他們活下去。不需要為我報仇，活下去，就是對我最好的交代。”
影從陰影里走出來，玄色的衣擺掃過地面的塵土，他走到林芸汐面前，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彎下腰，腰彎得幾乎貼到地面，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影誓死守護據點，守護小蠻，等候首領歸來，一日不歸，便等一日，一年不歸，便等一年，此生不渝。”
直起身，他蒙面布下的眼楮里，光芒堅定如鐵，沒有絲毫動搖。
林芸汐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影的性子，說到做到，既然說了會等，就一定會等下去。她轉過頭，看向甦小蠻，少女的眼圈已經紅得像熟透的櫻桃，眼淚順著臉頰滾下來，砸在衣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她卻趕緊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帶著一點點哽咽︰“芸汐姐，我知道了，我會看好家，我等你回來，我們都等你回來。”
風順著坑口吹進來，帶著清晨的涼意，拂起甦小蠻額前碎發，也拂動了林芸汐的衣擺。空氣中清苦的藥香混著靈石的靈氣，依舊彌漫在坑底，遠處整理物資的輕微響動，斷斷續續傳來，沙鷗的鳴叫聲，依舊清脆地劃破天際。
林芸汐伸出手，幫甦小蠻擦掉臉頰殘留的淚痕，指尖觸踫到少女溫熱的皮膚，能感受到那細微的顫抖。她笑了笑，語氣輕快︰“走吧，我們也該收拾好了，準備出發。”
甦小蠻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跟在林芸汐身後，朝著坑口走去，影依舊落後半步，隱在陰影里，跟著兩人的腳步。晨光從坑口照進來，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坑底的泥土上，輪廓清晰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