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日光鋪灑在熔火鎮東郊的荒原上，空氣扭曲著泛起波紋，地面升騰的熱浪裹挾著火山灰特有的干澀氣息，撲在臉上帶著微微灼痛感。臨時搭建的青石擂台足足有半丈高，方圓四十丈，青灰色石面上布滿鑿痕，粗糙顆粒摩擦著鞋底，殘留著新鑿岩石的石粉味道，被日光曬得微微發燙。
擂台外圍早已擠得水泄不通，數百名來自周邊各州的修士，或站或坐，各色衣袍混雜，喧鬧聲震得空氣嗡嗡作響，混雜著汗水味、靈力波動散逸的腥氣，還有遠處攤販賣的烤靈肉香氣，組成了最鮮活的底層修仙界圖景。林芸汐擠在參賽者隊列的最邊緣，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裙，臉上覆著薄薄的易容丹藥效，原本清絕的眉眼變得平庸無奇，只留一雙眼楮藏在低垂的眼簾後，不動聲色掃過全場。
她此刻化名林雨，對外宣稱是游走各地的散修，刻意收斂了所有外露氣息，只放出元嬰初期的靈力波動，正好卡在參賽資格的門檻上，毫不起眼。周圍不少參賽者都比她氣息更強，金丹後期的修士不下二十人，元嬰中期的也有六位，甚至有一位氣息沉凝如淵的元嬰後期大修士隱在角落里，整個人幾乎融在光影里，連存在感都低得可憐。
“肅靜！”烈陽宗負責主持比試的大執事 stepping 上前，火紅色錦袍在日光下耀眼奪目，洪亮的靈力聲波蕩開，喧鬧聲瞬間壓了下去，“規則我再講最後一遍，此次名額爭奪，第一場是擂台混戰，所有參賽者分批上台，半個時辰後，仍留在擂台上未失去戰力的前十人，晉級決賽。決賽兩兩對決，最終勝者拿走兩個進入離火秘境的推薦名額。”
大執事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人群，聲音冷了幾分︰“生死不論，有不服者，現在可以滾，別上去浪費大家時間。”
台下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所有人來之前都清楚規則，這種底層名額爭奪，本就是拿命換機緣，輸了丟命也只能怪自己本事不夠。
“第一批，一百號到兩百號，上台。”
林芸汐的號牌是一百七十三號，正好在第一批。她順著人流走上擂台，鞋底踩在滾燙的青石上，灼熱感透過布鞋底傳上來，她走到擂台西北角站定，背靠著擂台邊緣的圍欄，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垂著眼，一言不發。
擂台上一百名參賽者各自散開，彼此之間隔著兩三丈距離，空氣中靈力波動越來越濃，緊張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只等著開場鑼響。
“咚——”
沉悶的銅鑼聲響起，聲波撞在青石擂台上，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
幾乎就在鑼聲響起的瞬間，擂台中央就炸了鍋，三道靈力長虹瞬間撞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脆響，火星四濺，一名修士躲閃不及，被刀氣劈中肩膀，鮮血噴涌著飛出去，直接摔下擂台，失去了資格。
混戰一旦開啟，就沒有任何章法可言。所有人都抱著保存實力、坐收漁利的心思，一開始就盯著那些氣息強、名氣大的修士圍毆。短短片刻，已經有七八個人被打下擂台，慘叫和怒喝混雜在一起，血腥味迅速散開，蓋過了石粉的味道。
林芸汐站在角落，指尖扣著一枚不起眼的石質飛彈，靈力只在經脈里緩緩流轉，沒有主動出手。一名紅臉壯漢被兩名對手夾擊，慌不擇路朝著她這邊撞過來，掌心裹著厚重的土系靈力，直接拍向她的胸口，顯然是想把她撞開，搶佔這個角落的有利位置。
林芸汐身體微微一側，腳步輕巧地滑出半尺，正好躲開這一掌，同時手肘輕輕在壯漢後背一抵。看似輕柔的一擊，恰好順著壯漢前沖的力道加了一分力，壯漢重心不穩，直接撲向旁邊一名正揮劍砍人的青衣修士。青衣修士正全神貫注應對對手，猝不及防被壯漢撞得一個趔趄，對手抓住機會，一劍刺穿了他的丹田，一腳踹下了擂台。
壯漢穩住身形，剛要回頭對林芸汐怒目而視，旁邊一柄長槍已經刺了過來，直接穿透了他的咽喉。壯漢瞪大了眼楮，直挺挺倒在青石上，鮮血順著石縫流開，洇出一大片暗褐色。
林芸汐悄無聲息退開半步，避開濺過來的血珠，目光平靜掃過全場。她沒有爭奪任何地盤，也不主動招惹任何人，只是像一塊礁石一樣立在角落，所有沖過來的對手，都被她借著對方的力道，要麼送向別人的刀口，要麼干脆直接打下擂台。
她的靈力操控早已經融入了現代力學的思維，對力道的分解和引導精妙到了極致，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剛好的位置，從來不會浪費半分靈力。在外人看來，她總像是運氣極好，每次都能險之又險躲開攻擊，還總能誤打誤撞讓對手自食惡果，短短一刻鐘過去，她身上連一點灰塵都沒沾到，出手次數屈指可數，擂台上卻已經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一名身穿黑袍的元嬰初期修士，接連擊敗三個對手，殺得眼紅，一眼盯上了這個一直在角落不動的灰衣女修，覺得她是軟柿子，想來捏掉立威，也多一分晉級把握。他提刀大步走過來，刀身裹著濃郁的黑氣，陰笑道︰“小娘子，一個人站這兒多寂寞，不如早點下去休息，爺爺給你個痛快！”
刀光劈落，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林芸汐頭頂。周圍幾名正在纏斗的修士都停了手，饒有興致看過來，等著看這個不起眼的女修被一刀劈下去。
林芸汐抬起眼，眼底沒有絲毫波瀾，身體微微後仰，幾乎貼在冰涼的圍欄上，正好讓刀光從她鼻尖前一寸劃過，勁風掀起她額前碎發。沒等黑袍修士變招，她縴細的手指已經扣住了刀背，靈力順著刀柄瞬間侵入對方經脈，精準纏住了對方靈力運轉的節點。
黑袍修士只覺渾身靈力一滯，緊接著一股巧勁順著刀身傳過來，他手腕一麻，刀竟然握不住，直接被對方奪了過去。他還沒反應過來，後腰已經被輕輕踹了一腳，這一腳力道不大，卻正好踹在他重心失衡的節點上，他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飛出去，直接摔下了擂台，後腦勺撞在地面的石頭上，當場昏死過去，失去了資格。
從頭到尾，不過三個呼吸的時間。
周圍幾個看戲的修士都愣了一下，隨即互相看了看，沒人敢輕易過來招惹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修了。大家都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不簡單，看著弱，下手卻穩準狠，每一擊都掐在了要命的地方，還從來不浪費力氣。
時間一點點過去，半個時辰的時限快到了，擂台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清點人數，正好剩下十個，林芸汐赫然在列。她走下擂台的時候，後背衣衫還是干的，呼吸平穩，連靈力波動都沒亂多少，不少人看過來的目光都帶著了幾分警惕。
她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從懷里摸出一個水囊，打開塞子，清冽的泉水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入口，稍微壓下了空氣中的灼熱感。她抬眼打量著其他九個晉級的對手，把每個人的氣息、功法路數都默默記在心里，最後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者身上。
老者坐在一塊石頭上，低著頭，手里擺弄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銅葫蘆，周身氣息陰冷，像是浸在冰水里，明明是在烈陽下，周圍一丈範圍內的溫度都比別處低了幾分，他身上散發出淡淡的焦糊硫磺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腐臭，顯然是修煉毒火功法。
老者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緩緩抬起頭，一雙三角眼掃過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像是獵人打量陷阱里的獵物，又像是商人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從上到下慢慢掃過，最後停在她丹田位置，停留了足足三息，才又慢悠悠低下頭，繼續擺弄他的銅葫蘆。
林芸汐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心里警鈴已經響了起來。
她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老者，對方的氣息也完全陌生，可那道目光太不正常了。她已經改容易貌，又收斂了所有特殊氣息，普通修士不可能看出她的底細，更不可能露出這樣的貪婪。要麼是老者本來就對所有元嬰初期女修都有這種邪念，要麼，就是對方沖著她來的。
烈陽宗大執事拿著抽簽筒走過來，讓十個晉級者依次上前抽簽。前面九個人都抽完了，最後輪到林芸汐，她伸手進去，摸出一根竹簽，上面刻著“三”字。
大執事對著配對名單看了一眼，抬眼道︰“三號對四號，你的對手是，莫天仇。”
灰布長衫的老者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過來，從懷里摸出自己的竹簽，上面正是“四”字。他對著林芸汐裂開嘴笑了笑，黃黑色的牙齒露出來，眼神里的貪婪更濃了︰“小姑娘，沒想到咱們這麼有緣。”
聲音沙啞干澀，像是砂紙摩擦木頭，听得人耳朵不舒服。林芸汐看著對方，平靜開口︰“確實有緣。”
她的指尖悄悄凝起一絲靈力，藏在袖中，輪回鏡殘片在丹田位置微微發熱，散發出淡淡的預警氣息，說明對方身上確實帶著對她不利的因果氣息。
莫天仇笑著點點頭，轉身走回休息區，陰冷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來，那道視線像毒蛇一樣纏在她身上，揮之不去。
林芸汐垂著手站在原地，日光落在她灰撲撲的衣裙上，她掌心微微收緊，指甲輕輕掐進肉里，清晰的痛感讓她頭腦更加清醒。
不管這老者是沖著什麼來的，是踫巧，還是早就盯上了她，這場對決，都不可能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