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敖青握紧了林芸汐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微凉的皮肤，掌心金色龙气缓缓渡过去，舒缓着她右臂的疼痛。窗外朝阳正穿透夜雾，一点点把金色的光撒进百草谷，落在七叶灵芝田的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中弥漫着灵草被阳光晒暖的清甜香气，等着第二天清晨的出发。
林芸汐靠在石室外的青竹藤椅上，闭着眼感受着龙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压下了右臂骨裂传来的阵阵抽痛。晨露顺着竹制屋檐往下滴落，砸在下方青石板的凹陷里，发出清脆规律的叮咚声，混着远处山谷里山雀的啁啾，落在耳边格外清宁。鼻尖是七叶灵芝特有的清苦香气，混着泥土被阳光晒透的湿润气息，还有石室内蕴灵玉床散出的淡淡莹润寒气，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带着令人安心的草木生机。
她没有放松警惕，神魂一直保持着清醒，感应着周身每一丝灵力波动。天道修正力被百草谷的天然屏障隔绝了大半，只留下极其微弱的排斥感，像细小的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不影响思考，却时刻提醒着她危险从未远离。秩序剑意残留的侵蚀在龙气的滋养下慢慢放缓了速度，神魂深处的钝痛减轻了不少，她终于能慢慢梳理昨夜药婆婆说的所有信息，在心里推演着每一种可能的结果。
灵界皇族叶玄舟，嫡女嫁给了司命神尊的旁支后裔，这层姻亲关系摆在这里，他大概率会站在秩序神殿那边。敖青以龙族太子身份前去拜会，看在龙族圣域的面子上，他或许会客气接待，但要借出建木灵根的本源生机，可能性微乎其微。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一次交涉上，等于把无心的命，把他们破局的机会，都交到了别人手里。
这种滋味，她万世轮回里尝过太多次。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中，等着对方施舍一线生机，最终得到的永远是背叛和死亡。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敖青看着她闭着眼不说话，长长的睫毛在清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却透着一股比岩石还要坚硬的沉静。他心里那股担忧更重了，却没有打断她的思考，只是默默继续渡着龙气，温热的龙气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源源不断输进去，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
药婆婆端着刚煎好的药汤从炼丹房走出来，粗陶药碗放在石桌上，热气带着浓烈的药草苦味蒸腾而上，拂过人脸庞带着湿意。她掀开石室门帘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的无心，回过头枯瘦的手轻轻搭在石桌边缘，目光落在林芸汐脸上，等着她开口。昨夜她连夜炼好了固元续命丹，刚才已经给无心服下，丹药化开，药效已经慢慢散开，顺着经脉游走护住了心脉，暂时稳住了伤势，接下来就看他们这一趟能不能顺利拿到建木灵根了。
林芸汐缓缓睁开眼，黑眸里一片清明，没有丝毫迷茫。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抬起没受伤的左手，端起石桌上的药碗，温热的药香扑进鼻腔，苦意直往喉咙里钻。她没有皱眉头，一口饮尽，黑色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带着滚烫的热力，很快就散到了四肢百骸，舒缓了筋骨里的酸麻。
她放下粗陶碗，布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对面的敖青，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交涉上。敖青，麻烦你去灵界皇城尝试沟通。我……另有打算。”
这句话出口，敖青眉峰猛地一皱，放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没想到林芸汐会说出这样的话，昨天晚上明明说好了一起去灵界皇城，怎么一大早就要分开行动？他看着林芸汐苍白却坚定的脸，喉咙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芸汐，你是什么意思？你伤势这么重，单独行动太危险了。灵界皇城不算太远，你跟着我一起去，路上我能护着你，有什么情况我们也能一起商量，为什么要分开？”
清晨的山风顺着谷口吹进来，吹动林芸汐额前散落的发丝，也吹动石桌上药碗边缘残留的药渍，慢慢蒸发成细小的水汽。林芸汐迎着敖青担忧的目光，心里流过一丝暖意，却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定。她太清楚敖青的性格，他会拼尽全力护着她，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险，更不能把所有筹码都押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她伸出左手，轻轻按在敖青攥紧的手背上，冰凉的手指带着她的温度，一点点抚平他掌心的褶皱。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两个人耳朵里，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正是因为我有伤，才更不能和你一起进皇城。叶玄舟本就偏向秩序神殿，我进去等于明晃晃把靶子递到他面前，他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目的，反而会让你更加被动。你以龙族太子身份前去拜会，只说是龙族需要一缕建木本源炼制疗伤圣药，不提我们，不提无心，他就算不愿意，也不好直接驳了龙族的面子，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药婆婆站在一旁，听完这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赞许。她点了点头，枯瘦的手轻轻敲了敲石桌，开口附和道：“三小姐说得有道理。敖太子，你单独前去，名正言顺，叶玄舟就算心里不愿意，也得掂量掂量龙族圣域的分量。若是带着三小姐一起去，那意图就太明显了，对方反而会有了防备，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敖青沉默下来。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放不下心。林芸汐现在重伤未愈，右臂骨裂，神魂还受了法则侵蚀，单独行动万一遇到秩序神殿的追兵，或是灵界皇族的伏兵，她根本没办法全力应对。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揪得紧紧的，怎么也放心不下。
他看向林芸汐，眉头依旧皱着，语气里带着试探：“那你打算去哪里？留在百草谷陪着无心，等我消息回来不好吗？这里有药婆婆护着，安全得很，你也能安心养伤。”
林芸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站在石桌另一侧的药婆婆，黑眸里透着清晰的打算。她已经想好了所有步骤，分头行动才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不管交涉成与不成，她都能提前做好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婆婆，请您先以灵药稳住无心伤势，拖延时间。我需要尽快恢复一些力量，然后……亲自去一趟建木圣地附近查探。”
这句话说出，敖青和药婆婆都愣住了。建木圣地是灵界皇族的核心禁地，周围遍布禁制和守卫，别说一个重伤的化神修士，就算是合体期大能偷偷摸过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林芸汐居然想要单独去那里查探？
药婆婆往前站了一步，枯瘦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三小姐，那地方守卫太森严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简直是羊入虎口啊！太危险了，不能去！”
空气里灵草的清甜香气仿佛都凝固了，山风也停了片刻，整个庭院里只剩下石室里面无心平稳却微弱的呼吸声。林芸汐看着两个人担忧的神色，心里明白他们都是为自己好，可她更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路。她慢慢开口，把自己的打算说清楚，让两个人明白她不是一时冲动。
“我不是要硬闯圣地，只是去外围查探地形，摸清守卫换班的规律，还有禁制分布的情况。若是敖青交涉成功，自然皆大欢喜，我们拿着本源生机回来救治无心，我查探的这些消息也没用了。可若是交涉失败呢？我们总不能空手回来，看着无心伤势加重，油尽灯枯吧？”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敖青，目光坦诚而坚定，把心里的顾虑都说了出来：“叶玄舟和秩序神殿有姻亲，我们都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同意。我提前去圣地外围等着，一旦你那边交涉失败，消息传出来，我就能第一时间想办法，至少能多一分拿到本源生机的机会。总比我们都困在皇城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
敖青看着她眼里的清醒，知道她已经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她说得对，他们不能只往好处想，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无心的命等不起，半个月时间一晃就过，若是交涉失败再临时准备，根本来不及。可他还是放不下心，林芸汐伤势这么重，单独去建木圣地外围，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服她改变主意，可看着她脸上丝毫不动摇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太了解林芸汐了，她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她也会走下去。
“可是你……”
林芸汐轻轻笑了笑，这一笑像初春的冰融化，露出底下鲜活的生机，驱散了空气里凝重的气氛。她伸出左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虽然有伤，可这里没事。神魂清醒，力量还在，只是没办法全力打斗而已。我只是去查探，又不是去硬闯，我会隐藏行踪，不会轻易暴露的。而且百草谷离建木圣地不算太远，骑马过去只要三天，我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疗伤，也能恢复几分力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我留在百草谷，只是干等着消息，心里反而更慌。出去走动走动，一边恢复一边探查，心里踏实。而且药婆婆还要留在谷里照顾无心，也离不开人，我出去正好，不会打扰到婆婆炼丹调理。”
药婆婆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知道林芸汐说得句句在理，她已经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老人家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别人拦也拦不住。她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案，语气里依旧带着叮嘱：“既然你已经想得这么清楚，婆婆也就不拦你了。谷里有现成的疗伤丹药，都是用百年灵草炼的，对你压制法则侵蚀有好处，你都带上。静室我给你留着，今天你再调理一天，明天一早再出发，把伤势稳住了再走。”
敖青看着两个人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心里的担忧翻来覆去，却也知道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安排。他看着林芸汐苍白的脸，心里一紧，伸手从颈间解下一片贴身收藏的青色龙鳞，龙鳞入手温润，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一靠近就能感受到浓郁纯正的龙气。
他把龙鳞递到林芸汐面前，指尖微微用力，牢牢按着她的手，把龙鳞放进她掌心，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说道：“好，你多加小心。我这边三天之内一定会给你消息，若是交涉顺利，我会亲自带着叶玄舟的人过来找你。若是有变故，以此龙鳞传讯。不管是什么情况，只要你感应到危险，就往龙鳞里注入灵力，我会立刻赶过来，就算拼着得罪整个灵界皇族，我也会护你周全。”
林芸汐握着那片温热的龙鳞，龙气顺着掌心往身体里钻，暖暖的，熨帖着受损的经脉，也熨帖着她因为万世背叛而一直冰冷的心。她抬头看着敖青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爱意，像阳光一样晒进她心里最荒芜的角落。她点了点头，把龙鳞小心放进怀中贴身的衣袋里，隔着布料能感受到那持续不断的温热。
“我知道了。你在皇城也要小心，叶玄舟老奸巨猾，又和秩序神殿有关系，你不要和他硬拼，一切以安全为重。若是情况不对，立刻走，不要恋战，我们从长计议。”
敖青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带着珍视。他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所有的担忧和牵挂都藏在这个动作里，他知道林芸汐能感受到。
药婆婆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转身往炼丹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顺着风声传过来：“我去给你拿疗伤丹药和谷里的通行玉符，静室就在后山竹林边，灵气足，又安静，适合你调理伤势。丹药我马上给你送来，你今天就在那里调息，争取多恢复几分力气再上路。”
林芸汐应声应下，握着怀中温热的龙鳞，感受着那源源不断传来的龙气，抬头看向远处建木圣地的方向。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远处的山峦露出清晰的轮廓，能看到建木神树方向隐约飘着淡淡的绿色云气，那是木之本源散出来的异象，隔着百里都能感受到那蓬勃的生机。
风再次吹过庭院，带着灵草的清甜香气，拂动她的衣摆，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黑眸里坚定的光。她轻轻按了按怀中的龙鳞，那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掌心，安稳而踏实。
药婆婆端着一个放着丹药和玉符的木盘，从炼丹房慢慢走出来，木盘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玉符莹润的灵光透过木盘缝隙透出来，带着百草谷特有的草木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