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握著發燙的傳訊符，指尖泛著青白，她抬眼掃過人群中假裝焦急的周衍，對方立刻露出擔憂的神情往前跨了一步，詢問是否有新的變故。風卷著礦場的血腥味吹過，星璇把傳訊符收回懷里，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披風下的手，已經緊緊攥成了拳頭，每一根骨節都透著用力的冷意。
她當眾壓下了周衍主動提出清查內部的請求，只先下令將沖突雙方分開駐扎，派影組的人先接管礦場警戒，轉身就帶著核心情報離開了黑風嶺。一路穿過混沌縫隙里扭曲的風霧，腳下碎石被罡風卷著打在靴面上，發出細碎的 啪聲，空氣中滿是混沌能量特有的干澀硫磺味，吸入肺里帶著微微的刺癢。前方百米處就是預先布置的安全點，淡青色的護陣薄膜在混沌霧氣里泛著溫潤的光，隔絕了外面紊亂的能量潮汐。
踏進護陣的瞬間，紊亂的罡風被擋在外面，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石屋壁上夜明珠發出柔和的光暈，映著石屋粗糙的石壁，空氣中彌漫著青灰石粉特有的干燥氣息。星璇走到石屋北側偏房門口，隔著一層隔音陣法，能隱約感覺到里面傳來的深邃氣息，那是林芸汐閉關梳理道力的波動，比她三天前進來時更加平穩，也更加磅礡，像深海之下涌動的暗流，表面平靜無波，底下藏著能吞掉一切的力量。
星璇沒有出聲打擾，輕輕轉身回到主廳，主廳中央已經擺好了九面水鏡，每一面水鏡都泛著淡淡的藍光，對應著一位遠程參會的核心骨干。她走到主位坐下，石凳粗糙的紋理硌著大腿，空氣中隱隱飄來隔壁靜室靈茶煮過之後留下的清苦香氣。她抬手拂過桌案，指尖靈力注入，九面水鏡同時亮起，光影波動間，九張各異的臉出現在鏡面上，每個人的神情都透著凝重。
“情況我再講一遍。”星璇的聲音不高，在封閉的石屋里帶著清晰的回音，“黑風嶺的沖突，不是簡單的戰術分歧，是神殿奸細修改了兩邊的情報，故意挑撥離間。目前已經查實，核心層至少有四人跟秩序神殿有直接聯系，其中一個就是逆命者集會過來的周衍。”
水鏡里瞬間一片嘩然，穿短打的陳七猛地坐直身體，手按在腰間刀柄上︰“我就說不對！那天周衍找我聊的時候，一直在說鐵山看不起我們散修，說北冥遺民仗著蠻力搶功勞，原來都是故意挑撥！這種人留著干什麼？我現在就帶兄弟過去把他抓起來，順著他往下挖，把所有奸細都挖出來！”
坐在水鏡左首的逆命者集會代表陸青眉頭皺起，指尖敲了敲鏡面對應的桌沿︰“我承認周衍是我們派過來的，但他的底細我們確實查過，沒發現問題，出了這種事，我們肯定配合。但是現在如果直接大規模清查，整個核心層都會人心惶惶，畢竟誰都有跟其他派系不合的時候，真要查起來，會不會被人借機整人？到時候不用神殿動手，我們自己先亂了。”
“現在不查留著過年？”另一邊，來自上古遺族聯盟的老者捋著白胡子，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神殿的奸細就藏在我們身邊，今天能挑撥沖突，明天就能放神殿大軍進來，把我們的安全點賣了。必須立刻停止所有對外行動，所有人停職接受審查，一個一個查，查清楚了再說別的。寧願錯殺一千，不能放過一個，自由意志戰線容不下內鬼。”
“錯殺一千？那我們辛辛苦苦拉起來的隊伍，也就散了。”水鏡右側，甦小蠻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她剛從百草閣的情報點趕回來，發髻上還沾著外面的草屑，“我們現在剛成立沒幾個月，各地響應過來的修士本來就來自不同地方，原來的勢力也不一樣，本來就互相不熟悉。真要是搞大規模清查，每個人都要被盤問，每個人都要被盯著，誰還敢留下來？到時候人人自危，別說對抗神殿，能不能保住隱月谷都難說。”
爭論瞬間炸開，水鏡里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說必須立刻查，不查就是養虎為患，有人說不能現在查，查了就是自毀長城。石屋里的溫度仿佛都隨著爭論升高了幾分，星璇端起桌上涼掉的靈茶喝了一口，清苦的味道順著舌尖漫開，讓她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她能理解兩邊的想法，要求立刻清查的人怕奸細繼續搞破壞，再出一次黑風嶺這樣的事，弟兄們平白送死。主張暫緩的人怕戰線剛建立就內亂，被神殿不費吹灰之力就拆了。
這本身就是一個兩難的抉擇。一邊是內部潰爛的風險，一邊是分裂崩潰的風險，不管選哪一邊，都要承擔巨大的代價。林芸汐閉關前說過，所有的決策都交給她，信她能處理好。這份信任壓在肩上，比她手里握著的玄鐵重劍還要沉。
星璇放下茶盞，白瓷盞底落在青石桌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正好壓過了水鏡里嘈雜的爭論聲。所有人都停下話頭，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石屋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夜明珠燃燒時幾乎听不到的 啪聲，還有窗外混沌罡風卷過護陣發出的低沉呼嘯。
“我知道大家的擔心。”星璇的聲音平靜，帶著穿透力，每一個字都清晰落在每個人耳朵里，“如果我們現在搞大規模清查，周衍那些人正好順水推舟，煽動人心，讓大家互相猜忌，正好中了神殿的圈套。他們就是想讓我們自己亂起來，不用他們動手，就能消滅我們。我們不能遂了他們的願。”
上古遺族的老者皺起眉︰“那你的意思是就這麼放著？等著他們再搞出一次黑風嶺，再死幾十個弟兄？”
“當然不是放著不管。”星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石面的冰涼順著指尖傳上來，讓她思路更加清晰，“我決定，暫緩大規模公開清查，改成秘密調查。推行‘信任但驗證’的原則，對外我們一切照舊，該打礦打礦，該聯絡各地盟友就繼續聯絡，所有人該在什麼位置還在什麼位置。對內，我們成立一個直接對核心負責的秘密監察小組，只受我指揮，不對外公開。”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水鏡里的甦小蠻︰“小蠻，這個監察小組由你遠程協調，你從原來百草閣和散修聯盟里挑絕對可靠的人，只認你的指令，暗中盯著所有可疑人員，收集證據，不要打草驚蛇。我們要抓現行，要把所有跟神殿有聯系的人都挖出來，而不是驚動他們，讓他們跑了或者狗急跳牆。”
甦小蠻立刻坐直身體，點頭應下︰“沒問題，我手里正好有六個絕對信得過的人，都是跟神殿有血海深仇的，不可能叛變。我這就去布置，保證把每一個可疑人員的行蹤都記下來，什麼時候動手，你一句話。”
“除了暗中調查，我們還要多安排核心成員一起行動。”星璇繼續說，“不管原來是什麼派系，什麼出身，接下來所有的行動都安排混合編隊，不同派系的人一起執行任務，在實戰里磨合，互相了解。真有問題的人，一起行動次數多了，總會露出馬腳，沒問題的人，合作多了，自然也就信任了。光坐著猜忌沒用，一起打過仗，流過血，才能知道對方是不是可靠。”
陸青摸著下巴點了點頭︰“這個辦法穩妥。我們逆命者集會那邊沒問題，所有成員都願意配合混合編隊，我們也想早點把內鬼抓出來，還我們一個干淨。”
陳七也點頭︰“我同意，我手下的散修也都沒問題，跟誰一起行動都行，真要是能抓到內鬼，我沒話說。比大規模清查搞得人人心驚膽戰好太多了。”
上古遺族的老者還是有些不放心，皺著眉說︰“就怕夜長夢多，萬一他們在這段時間里再搞出什麼事怎麼辦？我們承擔不起再一次內斗的損失了。”
“風險肯定有。”星璇迎著老者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但是我們現在剛起來，根本承擔不起大規模清查帶來的分裂風險。兩害相權取其輕，秘密調查雖然有風險，但總比直接把戰線玩崩了好。我會讓監察小組重點盯防核心位置的可疑人員，所有涉及坐標、兵力調動的情報都做雙重加密，不會給他們再輕易挑撥的機會。出了問題，我擔責任。”
話說到這個份上，反對派也不再堅持，畢竟星璇的方案確實比直接清查溫和，也更穩妥，既解決了內鬼問題，又不會直接引發內亂。所有人都點頭同意，方案就算定了下來。甦小蠻立刻開始安排，在水鏡里跟星璇確認了監察小組的聯絡方式，確認了所有接頭的暗號和加密方式，每一個細節都核對清楚，確保不會出問題。
石屋外面的罡風越來越大，呼嘯聲越來越清晰，夜明珠的光暈隨著護陣的微微晃動輕輕搖擺，投在石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晃來晃去。空氣中的石粉味道混著靈茶的苦味，彌漫在整個空間里。星璇剛要宣布會議結束，桌案上放著的一枚灰色傳訊玉突然亮了起來，這是靈界盟友留下的緊急傳訊玉，只有最頂級的預警才會激活。
她拿起傳訊玉，注入一絲靈力，一段模糊的聲音直接順著靈力鑽進腦海，聲音帶著預感應有的縹緲破碎，每一個字都不太清晰，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流螢界……血色……烽煙……決定性的考驗……神殿的屠刀……”
聲音說到這里就斷了，傳訊玉表面的光澤慢慢暗下去，重新變成一塊冰涼普通的灰色玉石，躺在星璇的掌心里。石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這段模糊的預警，原本放松下來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凝重，水鏡里一片安靜，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流螢界是自由意志戰線最早建立的前沿據點，位置卡在靈界和混沌縫隙之間，是重要的交通樞紐，那里駐扎了差不多一千多戰線弟兄，還有大量的儲備靈晶和丹藥。如果那里真的出事，對剛成立的戰線來說，絕對是一場巨大的打擊。
星璇握著冰涼的傳訊玉，指尖感受著玉石表面粗糙的紋路，目光掃過九面水鏡里一張張凝重的臉，慢慢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