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打谷場老屋。
月亮從破洞照進來，比前半夜暗了不少，在地上投下一塊灰白的光斑。
空氣里霉味混著方才殘留的濁氣，悶得人發昏。
李娜娜躺在陸知遠懷里，指尖在他胸口畫圈，畫著畫著，手就往底下探。
她今晚特意換了件干淨的碎花褂子，頭發重新梳過，抹了桂花油，鬢角別著一枚黑色的鐵發卡。
吊梢眼微微眯著，嘴角噙著笑，臉比平時白了一個度。
可陸知遠靠在牆根，眼皮發沉，胳膊搭在她肩上，沒怎麼動。
他微微偏著頭，眼鏡早摘了，眼窩深陷，顴骨繃著，嘴角松松地耷下來。
“知遠……”
李娜娜聲音黏上來，身子貼過去，嘴唇蹭著他下巴，手底下動作更急了。
陸知遠被她撥弄了幾下，翻身湊過去。
沒幾下就喘得厲害，後腰發酸，腿根發軟，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滴，砸在她臉上。
他咬著牙撐了一會兒，草草收了場，翻身倒在旁邊，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
李娜娜躺在那兒，裙子還卷在腰上，身子熱著，心卻涼了半截。
她側過頭看他。
月光底下，陸知遠臉色發白，眼下烏青，嘴唇干得起皮。
平日里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這會兒汗濕了貼在額頭上。
“你最近怎麼了？”李娜娜聲音壓著，可那股子怨氣藏不住，“連著兩天沒給，還虛成這般？”
陸知遠閉著眼，沒說話。
這兩天跟林瑤有些過頭了，幾乎掏空了。
林瑤那個身子，白嫩嬌柔，往懷里一癱跟沒骨頭似的，喘起來又軟又黏。
跟李娜娜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他完全收不住，每每都用盡全力。
吃過了美味的肉，再吃素，胃口都不一樣了。
可他跟李娜娜，眼下還不能撕開臉。
私情，那些勾當，都還捏在這女人手里。
他睜開眼，嘆了口氣，伸手把李娜娜往懷里攏了攏︰“這幾天下地太累了，加上沒吃好，所以……”
話沒說完，李娜娜心就軟了。
白天在田里甩膀子，晚上回來還得伺候她，確實是要進補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擦過他眼下的烏青。
“我明天跟村里換只雞，給你煲點雞湯。”
陸知遠睜開眼。
李娜娜吊梢眼含著一汪心疼，嘴唇抿著，臉上是實打實的關切。
他嘴角抽了一下，壓住心底的鄙視，反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貼在自己胸口，聲音放得又低又輕。
“娜娜，辛苦你了。要是沒有你，這村里的生活我恐怕早熬不下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像是透過她看向很遠的地方。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她的指尖，又松開。
李娜娜心口猛地一揪，眼眶熱了，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急急地說︰“瞎說什麼，明明是有你，我才能……”
後半句沒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低下頭，把臉埋進他肩窩里。
陸知遠眼含諷刺，手掌在她後背上摩挲，一路往下游走，蹭過她脊骨，一節一節地往下。
“是我不好，沒讓你盡興。”
“知遠……”
李娜娜被他粗魯的動作搞得身子一縮，可那點推拒還沒到手上就散了，反倒從嗓子眼里擠出一聲軟綿綿的哼。
心里那點空落落的地方被他這一下子又填上了，還騰升起另一股說不清的燥熱。
她仰起脖子，手攥著他肩頭的襯衫，攥出一把褶子。
兩人又黏糊了一陣。
比前頭那場久了些，可陸知遠到底還是沒撐住，草草收了場。
他翻身下來，後腦勺枕著胳膊，盯著屋頂那個破洞看。
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滾了一下。
李娜娜側過身，把臉貼在他胳膊上，哪里還有怨氣，剩下的全是心疼和滿足。
“沒事，等你休息好，我們在.......”
“嗯，只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李娜娜在他肩膀親了幾口，
他方才那句“委屈你了”，比什麼都動听。
過了好一會，她才從他懷里抬起頭，壓低了聲音︰“對了，林瑤那賤人家里這兩天該寄錢了。”
之前兩人關系好的時候，李娜娜就把林瑤家里每月寄錢的日子、匯款單的數額，打听得清清楚楚。
陸知遠眼皮掀起。
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又移開了。
“行，”他語氣平淡，“我跟二流子吱一聲，等刮來的錢都給你。”
李娜娜滿意了，撐起身子，從地上撿起他的襯衫，抖了抖土，伺候他往身上穿。
她低著頭替他系扣子，一顆一顆，系得仔仔細細，手指偶爾蹭過他胸口，帶著點舍不得的黏糊勁兒。
陸知遠垂眼涼涼地看著她的臉。
皮膚粗，顴骨上留著日頭曬出來的斑，嘴唇干得起皮，那件碎花褂子洗得發白，領口磨出了毛邊。
跟林瑤那身城里細棉布、那截白生生的腰、那身軟肉，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可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
兩個女人同時被他攥在手心里，一個貼錢，一個貼糧，一個比一個死心塌地。
李娜娜系完最後一顆扣子，抬頭，眼里還帶著方才溫存後的柔意，臉頰紅撲撲的，嘴唇微微腫著。
她滿心滿眼都是甜的，哪里知道，面前這個男人，早上對另一個女人的噓寒問暖，奮力耕耘？
“走吧，”
李娜娜拍了拍他肩上不存在的土，語氣里帶著當家女人似的妥帖。
“明晚老地方，我給你帶雞湯。”
“嗯。”
陸知遠低頭在她額上踫了踫。
唇踫上去的那一瞬，嘴角往旁邊撇了一下。
兩人在路口分開。
陸知遠走出幾步，抬手摸了摸口袋。
里頭那五塊錢還揣著，硬硬的，硌著手指。
他腳步頓住，回頭。
李娜娜的背影正往西邊拐，碎花褂子在月光底下灰撲撲的一團，越走越小。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息，鏡片後的目光一點一點沉下去，眼底最深處，冷得像結了冰碴子。
李娜娜真是貪得無厭。
要他的人，眼下錢也想吞。
林瑤的錢，她張嘴就要，好像那錢天生就該進她兜里似的
她李娜娜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林瑤比？
陸知遠把口袋里那五塊錢往里按了按，轉身往男宿舍走，心里已經做好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