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会那场风波过去，厂里果然消停了几天。
小周和老油条被公安带走，一个换料陷害，一个收钱办事，证据确凿。
没过多久，判决就下来了。
盗窃公家财产，破坏生产，小周判了六个月，老油条五个月。
消息在厂里传开，车间那几个平日里跟小周走得近的，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见着程晚晴都赶紧绕道走。
程晚晴压根没把这些跳梁小丑放在心上。
那批追加的订单顺利赶完发货，南方商家那边打了全款过来，还指名要了几个新款式的设计。
不仅如此，年底厂里订单多，每天都加班加点，大家都争取拿奖金过个好年。
程晚晴一头扎进办公室，领着小林和小丁。
整天不是画图打版，就是泡在车间里研究新面料。
最让程晚晴欣慰的是，小林和小丁这几个年轻人成长得快。
上次评审会上，她们亲眼看着程晚晴拿一块烂布当场试水，把老油条逼得跪下，那股子镇定和手段，两个小姑娘受了不小的震动。
打那以后，小林和小丁比技术科里几个男同志还拼，画图到半夜不吭声，第二天照样早早到车间蹲着。
男同志们被两个姑娘比下去，脸上挂不住，也纷纷拿出十二分的劲头来。
技术科里你追我赶，图纸摞得比窗台高。
顾厂长下来转了一圈，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厂里这股劲头都是因为程晚晴。
不光是技术科，整个厂的风气都变了。
特别是女同事，看见程晚晴靠本事立住了脚，一个个都憋着劲，格外积极。
连食堂打饭的师傅都说，现在厂里人走路都比以前轻快了。
日子就在这踏踏实实的忙碌和一点点甜里，滑进了深冬。
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天冷得滴水成冰。
屋里早早烧上了炕，窗户缝都用旧棉布条塞严实了。
程晚晴天生畏寒，一到晚上手脚就跟冰坨子似的。
路行野回家就把屋子弄得暖烘烘的，炉火、热水袋、泡脚，一样不落地天天给她安排着。
但对程晚晴来说，最暖和的还是路行野。
贴在他身上，比什么都舒服。
于是两人在家里就跟连体婴似的，路行野巴不得，逮着空就把人往怀里搂。
冬天夜里歇得早。这天外头风雪交加，路行野抱着媳妇在被窝里说话。
“你的证领啦？”
“还没，明天下午去领。”
路行野这阵子学开车，证已经考下来了。
程晚晴撑起身子看着自家男人，杏眸亮晶晶的，满是兴奋：“路行野，你好棒啊！你媳妇准备好好奖励你。”
“奖励什么？”
“我亲自给你裁身新衣裳，想好了，就要那种长军大衣款。”程晚晴越想越来劲，“你个子高，肩又宽，穿起来肯定精神。”
路行野本来听奖励不是亲热，还有点郁闷，这会儿听说有新大衣，心里又美了。
媳妇亲自给他设计，想想就舒坦。
“行，媳妇做什么我穿什么。” 男人应得痛快。
程晚晴眼珠子一转，故意逗他：“那我要是不让你穿呢？”
“那就不穿。” 路行野眼皮都没抬。
程晚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腾”地烧起来：“你……你……”
路行野勾着嘴角，黑沉沉的眼眸里漾着笑意，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看得她耳根子发烫。
“你……你坏。”小姑娘软着声嘟囔，听着倒像撒娇。
“嗯，坏。” 他翻了个身，把人往怀里一搂，手掌搭在她后腰上，嗓子发哑，“只跟媳妇坏。”
程晚晴被他搂得贴上去，鼻尖撞在他下巴上，还没等反应过来，路行野低头就覆上了她的唇。
他的吻力道霸道极了，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圈进自己的气息里。
程晚晴的呼吸乱了节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发软，像被暖流包裹，思绪都变得迟钝。
宽厚的手掌扶在她腰间，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程晚晴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唇边溢出一声细微的低喃。
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程晚晴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脸颊泛起红晕。
“冷？”
路行野贴着她嘴唇问，气息温热地落在她脸上。
“不冷……”
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是心尖上泛起的一丝痒。
路行野从她潋滟的眼眸里读出了那点意思，低笑着把被子往上一拉。
程晚晴的指尖在他后背上轻轻拂过。
路行野的身子微僵，喉结滑动了一下，侧过脸低声唤她：“晚晚。”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余的感官反而愈发敏锐。
他带着薄茧的手掌从她腰侧移开，缓缓上移，那份粗粝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不由得仰起颈，被子顺势滑落些许，光洁的肩头在昏暗中现出柔和的轮廓。
路行野俯下身，珍重地吻上她的脸颊，气息温柔而缱绻，带着不容错辨的眷恋。
程晚晴的手指探入他后脑的短发中，收紧。
“路行野……”
“嗯。”
“别闹了。”
他嘴里应着，动作却缓了下来，但依旧没有移开。
程晚晴拿他没辙，只好任由他。
被窝里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她断断续续地低语，时而带着笑意，时而呼吸不稳，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呢喃些什么。
程晚晴被他扰得无法说出完整的话，有些恼地伸腿碰了碰他，脚踝却被他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没有放开。
她浑身都有些发软。
“媳妇。”
“嗯……”
“乖晚晚。”
“嗯……你别……”
“好。”
他应着，又低头凑过来。
程晚晴睁圆眼眸，伸手推他肩膀：“你刚说好的……”
“我说好，可没说不闹你。”
“路行野！”
路行野笑得胸膛发震，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
程晚晴身子软绵绵地被他裹在怀里，被他哄的脑袋晕乎乎的，什么都应了。
外头风雪呜呜地刮，窗纸被吹得簌簌响，屋里头炉火烧得旺。
被窝里，男人温暖的气息让她额角沁出细汗，鬓角的碎发微湿地贴在脸颊上。
“老公。”
后半夜，风停雪歇。
程晚晴整个人都靠在路行野怀里，长发如黑绸般铺散在他胳膊上。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唇色也比平时更显水润，平添了几分娇艳。
路行野心满意足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还累吗？”
“嗯。”
程晚晴往他怀里拱了拱，额头抵着他下巴，蹭了两下，像只归了窝的猫。
“睡吧。”
“路行野。”
“嗯？”
“我爱……”
后面的字没吐完，程晚晴就沉进睡意里去了，呼吸一点点匀下来，贴在他胸口的半边脸压得软乎乎的。
路行野却听得清楚。
她说的是我爱你。
心里被小姑娘的爱意烫得又软又胀。
路行野低头，薄唇落在她发顶吻了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也爱你，我的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