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李欣蕊是被广播叫醒的。
她睁开眼,舷窗外还是暗的,跑道上的灯光一排一排地亮着,天边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
桃子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姐,到了。”
她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零三分。
她睡了大概三个小时,脖子有点酸,但精神勉强撑着。
今天回魔都之后要直接去片场,孙导那边已经把她的戏份调到了下午,但她还是想早点过去把妆造做了,不耽误事。
她站起来拿行李的时候,桃子递过来一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
飞机还在滑行,机舱里大部分人都在睡,她坐在座位上等舱门打开。
她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她。
从接机口出来的时候,她第一眼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她愣了一下,还以为是哪个同航班的明星粉丝接机,脚步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但那些人看到她之后,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相机、手机、闪光灯,全部对准了她的脸。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往前挤。
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喊“李欣蕊”,还有人喊了一句让她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李欣蕊你是不是耍大牌?”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桃子从旁边挤过来,伸手护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出口的方向走。
但人太多了,那些相机和手机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把她们围在中间。
李欣蕊被桃子和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夹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人群里的一个人绊倒。
她听到有人在问她“你对白冉冉那条动态怎么看”,有人在问“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有人直接对着她的脸拍视频。
那段本来只需要走三分钟的路,她们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还是机场的安保人员赶过来,把人群隔开,她们才挤出了那扇玻璃门。
上车之后,李欣蕊靠在椅背上喘了几口气。
她的头发在刚才的拥挤中被弄乱了,左脸那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肿在车厢的灯光里还能看出一点痕迹。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道被谁的指甲刮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桃子坐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在翻,翻了两下之后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递给李欣蕊,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李欣蕊接过去看了一眼。
热搜榜上挂着几条跟白冉冉相关的词条,最新的那条是凌晨发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自拍,配文只有一句话:“有些人就是红得太快了。”
底下评论区已经翻了好几页。
那条动态发在凌晨十二点整,正好是《全速前进》录制结束后的当晚。
白冉冉的粉丝群体年龄偏小,那条动态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很快就被各种猜测填满了。
有人问“说的是谁”,有人说“我知道是谁”,有人直接点名——“是不是那个李欣蕊”。
李欣蕊把手机还给桃子,靠回椅背上。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昨天被打了,今天凌晨被人堵在机场追问“是不是耍大牌”,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手机响了,是王成海。
“你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
“你现在什么都别管,直接去片场拍戏,其他事我来处理。”
“好。”
“桃子跟我说了昨天的事,我本来打算今天处理,没想到她半夜又搞了这么一出,你先稳住,别回应,别发任何东西。”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李欣蕊把手机开了静音,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那些凌晨五点钟的魔都——路灯还亮着,天边有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早班的环卫工人在路边扫落叶,整座城市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她闭上眼,脑子里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她想起昨天那个塑料拍子扇在脸上的声音,想起封承景说的那句“你不用怕她”,想起钟信诚在车里说的“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她不知道白冉冉为什么要针对她。
如果是因为张霖辉,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是因为封承景,那更跟她没关系了。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但网上的舆论不会因为她不想就停下来。
白冉冉那条动态发出来之后,她的低龄粉丝像被点燃了一样,成群结队地涌进了李欣蕊的评论区。
那些评论一条接一条地刷,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看:
“有些人就是靠男人上位的,别装了。”
“你才红几天啊,就敢跟我们冉冉抢资源?”
“张霖辉的发小了不起吗?发小就能到处蹭?”
“听说你在节目里耍大牌,连导演都管不了你?”
“你那个角色本来就是我们冉冉的,你抢了别人的东西还好意思出来蹦?”
“白冉冉好歹有爆剧有国民度,你有什么?靠综艺蹭出来的热度能撑几天?”
“李欣蕊滚出娱乐圈。”
但除了白冉冉的粉丝之外,评论区里还有另外几种声音。
有一些是纯路人,纯粹来看热闹的,他们的评论往往带着一种旁观者的好奇: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看不懂?”
“白冉冉说的是李欣蕊吗?有实锤吗?”
“吃瓜,等后续。”
“说实话李欣蕊在综艺里表现还行啊,不像会耍大牌的人。”
“我先观望一下,两边都不站。”
还有一些是李欣蕊自己的粉丝,数量不多,但说话比较实在:
“欣蕊姐是什么人我们心里有数,她连菜市场阿姨都客客气气的,会耍大牌?”
“昨天她录节目录到晚上才走,今天凌晨五点就落地了,谁耍大牌耍成这样?”
“白冉冉那条动态什么意思?有本事指名道姓。”
“我相信欣蕊姐,等她自己说。”
“别骂了,人家昨天还挨了打呢。”
除了粉丝和路人之外,还有一批人在线吃瓜,那就是娱乐圈里其他明星。
有人用小号上线点赞,有人在自己的粉丝群里发了一句“最近热搜挺热闹”,有人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把那条动态截了个图发给自己的经纪人。
不到两个小时,圈里大半的人都知道白冉冉发了一条动态,而那条动态指向的人是李欣蕊。
李欣蕊本身热度就刚上来,白冉冉又有国民度,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舆论场上的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桃子坐在旁边,翻着手机上的评论,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她低声说了一句:“姐,要不要跟王老板说一声,让他赶紧把热搜压下去?”
“他说了他来处理。”
“可是那些评论……”
“别看了。”
桃子把手机放下来,但她的手还攥着,指节有点泛白。
她昨天亲眼看到白冉冉那个拍子扇在李欣蕊脸上,今天又看到那些粉丝一条一条地骂她,她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她知道李欣蕊说得对——现在看那些评论没什么用。
车驶入影视基地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亮了一点,李欣蕊从车窗里看到了片场门口那排亮着的灯,知道今天还有一天的戏要拍。
而港城那边,钟信诚已经动了。
他昨天从琼岛回到港城之后,当晚就给内地的投资方打了电话。
他的原话很简单:白冉冉在片场打人,这件事需要处理。
投资方那边一开始还想打太极,说“小孩子不懂事,回头说说她”,但钟信诚没有接这个话,他只是把桃子告诉他的那些细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塑料拍子扇在脸上的声音,包括李欣蕊左脸肿起来的那片红。
他这个人向来冷清,说这么多真的很少。
他说完之后,投资方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来联系她”。
投资方那边还没找到白冉冉的时候,白冉冉已经自己发了一条动态。
凌晨十二点,白冉冉发完那条“红得太快”之后,投资方在凌晨三点看到了消息。
他看完之后就知道要坏菜。
他给白冉冉打了电话,白冉冉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挺无辜的,说“我就是随便发发”。
投资方让她把动态删了,她推推拖拖的,说“又不指名道姓,怕什么”。
投资方那边压着火气跟她解释了几句,她还是没有当回事,觉得自己有粉丝基础,发一条动态能怎么样。
直到投资方的老板亲自给她打了电话,语气比之前重了很多,跟她说“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她才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她挂了电话之后把那条动态删了。
但删掉之后,事情反而更大了。
她那条动态只存在了不到六个小时,但已经被无数人截了图。
删除之后,那些截图还在网上到处传,评论区里多了一条新的说法——“白冉冉删动态了,是不是心虚了?”
这条说法一出来,舆论的走向就更乱了。
有人觉得白冉冉敢发就说明有事,有人觉得她删动态就说明理亏,还有人把两边的说法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李欣蕊背后有人,白冉冉被施压了”的结论。
这个结论一传开,李欣蕊的评论区里涌进来的人就更多了,有人骂她靠背景压人,有人骂她装可怜博同情,有人把她在综艺里的各种片段翻出来一条一条地分析,想找出她“耍大牌”的证据。
李欣蕊在片场化妆间里,手机静音扣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桃子站在旁边,看着她低着头让化妆师上妆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跟李欣蕊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昨天李欣蕊挨了打,今天又被全网骂,她这个做助理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化妆师正在用遮瑕膏盖李欣蕊脸上那块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盖完之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她,小声说了一句:“欣蕊姐,你今天状态行不行?”
李欣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行。”
她说完这个字之后,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王成海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撑住,今天拍完戏再说。”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重新扣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