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酵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白冉冉那条动态只存活了不到六个小时，但六个小时已经够用了。
截图被到处转发，评论区从最初的猜测变成了指名道姓的谩骂。
白冉冉的粉丝群体年龄偏小，行动力却极强，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很快就出现了——李欣蕊。
“就是她，抢了我们冉冉的角色。”
“《她们》那个苏棠本来就是我们冉冉的，导演临时换人，听说就是她在背后搞的。”
“还有封承景，节目组本来安排的是冉冉和封承景一组，结果她去了之后硬是把搭档换了。”
“张霖辉也是，她跟张霖辉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发小？谁信啊。”
“这种人就是踩着别人上位的，红得太快了，心里没点数吗？”
那些评论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填满了李欣蕊的评论区，翻了好几页都翻不到底。
但那些还只是线上的骂声。
到了第二天早上，事情的性质变了。
李欣蕊住的那栋宿舍楼在乐天公司后面的一条巷子里，是公司给艺人租的公寓，门口有保安，楼下有门禁，平时进出都需要刷卡。
那天早上七点多，公寓管家从监控里看到有三四个年轻女孩在楼下面转了好几圈，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管家觉得不对劲，从值班室里出来问她们找谁，那几个女孩说“找朋友”，然后趁着管家转身的时候从侧门溜了进去。
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楼层，但她们跟着一个出门买早餐的住户混进了电梯，一路上了李欣蕊住的那一层。
李欣蕊当时在片场，不在宿舍。
那扇门上被泼了一大片红油漆，顺着门板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门把手上也糊了一层，旁边还用喷漆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贱人。”
管家从监控里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第一时间给乐天那边打了电话，然后又报了警。
王成海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车，他把车停在路边听完管家的描述，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拨了110，然后打给了乐天娱乐的公关负责人。
“报警了，发公告，就说宿舍被恶意破坏，已经交给警方处理，措辞干净点，不点名，不引导，把事情本身说清楚就行。”
“王总，要不要把白冉冉那条动态的事也带一句？”
“不带，那件事我们后面再说。今天先把泼油漆这件事说清楚。”
乐天娱乐的官方账号在一个小时之内发了一条声明，内容很短：今日凌晨，我司艺人李欣蕊所住公寓大门遭不明人员恶意泼洒油漆及喷涂侮辱性文字，我司已第一时间报警，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及线下骚扰行为，也希望广大网友保持理性。
那条声明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很快就涌进了一批人。
有人支持乐天报警，说“这种行为已经违法了，必须处理”，有人在问“谁干的”，有人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白冉冉的粉丝。
白冉冉那边的评论区瞬间被反噬了，她之前发的那条动态底下涌进来一群新的评论：
“你粉丝去泼人家油漆了，你满意了？”
“这就是你说的‘红得太快’？你粉丝倒是挺快的，都进局子了。”
“出来道歉。”
“你不发那条动态，你粉丝会去泼油漆吗？”
白冉冉坐在自己工作室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评论，手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
她的经纪人，也就是她表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正在跟几个大粉头联系。
“你们赶紧在群里说一下，让粉丝冷静，别再搞事了。”表姐的语气比平时急了很多，“那个泼油漆的事已经报警了，再搞下去要出事的。”
“可是姐，现在群里都在说李欣蕊活该……”
“活该什么活该！警察都介入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表姐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白冉冉：“现在怎么办？发动态也不是，不发也不是，你一发，人家说你心虚；你不发，人家说你默认。”
白冉冉咬着嘴唇：“要不……我们找点水军，把这件事往别的方向引？”
表姐看了她一眼：“怎么引？”
“就说她跟张霖辉不清不楚，再找一个工作人员，让他说在片场看到李欣蕊主动往封承景那边凑，不用我自己发，找几个营销号放料就行。”
表姐想了想：“这样能行吗？”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水军那边你认识的人多，找几个靠谱的，别直接跟我扯上关系，就说‘据知情人透露’，别指名道姓，让网友自己去猜。”
表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白冉冉靠在沙发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其实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不能发动态，不能公开道歉，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只能用这种暗地里的方式，把水搅浑一点。
当天下午，几个营销号几乎同时发了一条内容差不多的帖子，措辞很谨慎，但指向很明确。
帖子里说“某近期热度飙升的女演员在片场与某流量小生互动暧昧，疑似借综艺炒作cp”，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片场路透，照片里李欣蕊和封承景站在一起，两个人在说话，角度拍得很巧，看起来像是在凑近。
帖子里还加了一句“据说她和某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男星关系也不一般，这次上综艺还是对方推荐的”。
那些帖子没有直接点名，但评论区很快就有人替他们点了。
王成海看到那些帖子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
他偏头问旁边的公关负责人：“这些号，查一下是哪家推的。”
“已经在查了，大部分都是水军号，接单的那种，背后谁出的钱不好查，但风格跟白冉冉那边很像。”
“不用查了，就是她们。”王成海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条帖子又看了一眼，“她们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报警的事还没完，她们就开始搞水军，真当警察是吃素的？”
“那我们怎么回？”
“先不回，让她们继续发，发得越多越好，截图都存着，到时候一起算。”
而港城那边，钟信诚已经知道了。
他是在当天中午收到的消息。
老周把截图发给他，配了一句：“白冉冉那边开始搞事了，乐天已经报警了，现在她们又找了水军，想把舆论往李欣蕊的感情事上引。”
钟信诚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消息。
他坐在剪辑室那把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投资方的。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跟平时一样平，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白冉冉那边，你告诉她们，如果她们再动李欣蕊一根手指头，我这边所有的合作全部暂停，白冉冉现在在谈的、准备谈的、还有你们想推着她去谈的，她一个都接不到。”
投资方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她要是不想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可以继续搞，但只要我还在这个圈子一天，她一个项目都拿不到。”
“我知道了。”
钟信诚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继续看回放。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没敢说话。
他跟了钟信诚这么多年，知道这个人平时不轻易动怒，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一次钟信诚是真的生气了。
老周想了一下，低声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李欣蕊那边说一声？”
钟信诚摇了摇头：“不用说，她拍她的戏，我办我的事，跟她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