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的诞生》路演跑了一个星期，从魔都到京城，再从京城到羊城，最后到了申城。
这几天楚云快把李欣蕊笑话死了。
她说：“你现在跟我说你没跟钟信诚谈恋爱，鬼都不信。”
李欣蕊每次听到这话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跟楚云解释过很多遍，说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但楚云的表情明显不信，后来她干脆不解释了。
楚云还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跟张霖辉也这样，嘴上说着没什么，但谁都看得出来他黏你，你现在跟钟信诚也这样，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
李欣蕊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看手机。
路演每到一座城市，当地的资本、投资商、圈内大咖都会通过各种渠道邀请钟信诚吃饭。
有想跟他谈项目的，有想套近乎的，有想让他看看自家艺人给个机会的。
那些邀约一个接一个地来，有些甚至托了好几层关系才递到阿东手里。
但钟信诚全部拒绝了，他让阿东把那些饭局推掉，把晚上的时间空了出来。
阿东后来跟老周说，那一个星期老板拒绝的饭局加起来比他一整年拒的还多，光京城那一站就推了七八个，有一个还是之前合作过的投资方亲自打的电话，钟信诚也只是说“下次我请”。
剧组里的人一开始以为他是累了，后来发现他每天晚上都带着李欣蕊出去吃饭。
剧组主创们私下聚在一起的时候，都把这件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们还记得那次吗，就是欣蕊拍那条戏拍了三十七遍都没过的那次。”周峻靠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周围几个人一眼。
“怎么不记得。”方小桐接话，“钟导当时那个眼神，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欣蕊姐从片场拉出去剁了。”
“你们想想，那时候欣蕊是不是还有男朋友？”
“对，有个相亲对象，好像叫什么林来着。”
“所以钟导那天是吃醋了？”
“肯定是啊，要不然他为什么那么大火气？三十七条过不了他以前也遇到过，但他那天那个眼神不对劲。”
林卉靠在旁边听着，摇了摇头：“你们别光顾着笑，也不想想，咱们在钟导手底下吃了多少苦，我记得有一次我一场哭戏拍了十五遍，下来之后腿都软了，现在轮到他求而不得了，看他还怎么凶。”
“但他对欣蕊姐还是挺好的，你们看这几天路演，每天晚上都带她出去吃饭，那些投资商的邀约全推了。”
“所以我才说，钟导这次是认真的。”
“认真归认真，欣蕊姐好像还没答应。”
“那就有得看了，钟导那种人，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感情这种事，不是你想得到就能得到的。”
方小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说欣蕊姐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周峻想了想：“我看她其实对钟导也不是完全没感觉，你们看她最近在路演上，钟导替她说话的时候，她虽然在旁边假装看别的地方，但耳朵尖是红的。”
“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坐在她旁边，我看不到她耳朵我才瞎。”
几个人又笑起来。
他们聊到这儿的时候，李欣蕊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她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打趣的意味。
她低头走过去了，假装没看见。
这几天她觉得路演太尴尬了，每天都有人在暗戳戳地看她和钟信诚，剧组里那些老熟人见了她都是一副“我们懂的”的表情。
她走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钟信诚正好从里面出来。
“一会儿收工了带你去吃一家店。”他说。
“我不去。”
钟信诚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副表情，气鼓鼓的，嘴角微微翘着，明显是在赌气。
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以前她在他面前总是客客气气的，就算不想去也会找个理由推脱，或者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但今天她直接说了“我不去”，还说得很干脆。
“怎么了？”他问。
“剧组的人都笑话我。”
钟信诚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了那些人在笑什么。
他自己也知道，他在片场对演员的态度一直不怎么样，那些人在他手里吃过不少苦头。
现在看着他追李欣蕊追得这么辛苦，他们心里高兴也是正常的。
“他们不是笑话你。”他说，“他们是笑话我。”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你也知道”的意味。
“都怪你。”她说。
“好，都怪我。”钟信诚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但是现在咱们该去吃饭了。”
“我还没卸妆。”
“那你先去卸，我在门口等你。”
“你平时不是最讨厌等人吗？”
“那也得看等谁。”
李欣蕊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化妆间。
钟信诚站在门口，靠着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他等了一会儿，李欣蕊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她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本来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了，她只能跟上。
上了阿东的车之后，钟信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靠着车窗不说话。
他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她，发现她比以前放松了很多。
以前她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总是绷着，坐姿端正，眼睛盯着窗外或者手机，很少主动跟他说话。
但这几天她开始有一些小动作了，比如靠车门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撅嘴，比如他给她递东西的时候她会直接接过去也不说谢谢，比如她刚才对他说“都怪你”的时候，那个语气里有一种她只对很熟的人才会有的随意。
这些小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你今天拍路演的时候话比以前多了。”他说。
“那是记者问得多。”
“你以前回答记者的时候，一般就说两句。”
“你连这个都记？”
“我什么都记。”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靠回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骑楼和榕树。
申城的街道跟魔都不一样，路两旁的树更密，老房子更多，巷子口坐着乘凉的老人，街边的小店挂着繁体字的招牌。
车拐进一条旧街，停在一家店面不大的小酒店门口。
招牌上的字已经有点褪色了，门口摆着几张矮桌，有几桌客人正在埋头吃粉。
他们进去的时候，老板跟钟信诚认识，大概是之前来过很多次，老板冲他点了一下头，把他们带到里面那张稍微安静一点的桌子旁边。
钟信诚帮她把椅子拉开，她坐下来了。
菜端上来的时候，李欣蕊看着面前那盘炒河粉，先是夹了一小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又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认真。
钟信诚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这个画面他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咽下去之后说。
“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让老板做好放凉了，真空打包带走。”
李欣蕊想了想，摇了摇头：“带回去再炒的话，味道就变了，等之后再来的时候，我再过来吃吧。”
钟信诚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你跟我来港城的话，没事我就可以带你来吃，港城离申城那么近，咱们开车从家里到这边，四十分钟。”
李欣蕊低头看着碗里的河粉，耳朵尖慢慢红了。
她没有接他那句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她夹了一块萝卜糕放进嘴里嚼着，嚼完之后她开口了：“你以前经常来这边吗？”
“来过几次，之前拍戏的时候在这边住过两个月。”
“两个月？那你天天吃这个？”
“也不是天天，但每周至少来两三次。”
“你一个人来？”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老周，他喜欢吃河粉，但嫌这家店太远，每次都要我开车带他来。”
李欣蕊低头笑了一下：“老周那个人还挺有意思的，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
“他其实比我还会享受，他有一张表，上面记着港城和申城所有他觉得好吃的地方，哪家店周几休息他都标出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他那张表比我拍戏的通告还详细。”
李欣蕊又夹了一筷子河粉。
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钟信诚看着她，继续说：“我在这边还发现了几家别的店，有一家糖水铺，只开下午到晚上，他们家的红豆沙是我喝过最好的，还有一家烧腊店，做的烧鹅比港城那些老字号都好吃，还有一家早茶楼，在老城区那边，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仁，你要是来港城，我带你一家一家吃过去。”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港城？”
“不是想让你去，是想带你去。”
李欣蕊没有接话。
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河粉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叹了口气。
钟信诚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自己面前那盘没怎么动的萝卜糕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吃不下就放着，我吃不完。”
李欣蕊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萝卜糕。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等他说更多。
钟信诚果然又开口了，他说他有一次在港城一家老书店里淘到了一本绝版剧本，是三十年前一位老导演的手稿，封面上还留着那个导演的签名。
他说那家书店的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每天只开半天门，进去之后要脱鞋，里面全是旧书和旧画册，还有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有时候会放黑胶唱片。
“那本剧本还在吗？”李欣蕊问。
“在，放在我港城家里的书架上。”
“是哪个版本的？”
“第一版，封面有点旧了，但里面很完整。”
李欣蕊点了点头，低头又吃了一口萝卜糕。
“你以前拍戏的时候，有没有在哪个城市待过很久？”她问。
“在申城待过两个月，在京城待过半年，在魔都待过三四个月。。”
“那你最喜欢哪个城市？”
“港城。”
“为什么？”
“因为港城有山有海，东西好吃。”他顿了一下，“而且港城离申城近，开车四十分钟就能过来吃一碗河粉。”
李欣蕊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萝卜糕，没有接话，但她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钟信诚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她还在消化他的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他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她，其实这几天在申城，本来有一个他很想见的导演约他见面，那个导演很多年没有拍片了，这次找他是因为有个本子想让他看看。
但他推掉了。
他没有告诉李欣蕊这件事，他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看着她把最后那块萝卜糕吃完。
“吃饱了？”他问。
“嗯。”
“那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李欣蕊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空盘子，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钟信诚。
他今天话比平时多很多，多到她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她以前在片场看到的钟信诚，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只用眼神和指令跟人交流的人。
但今天他坐在那里，给她讲老书店、讲糖水铺、讲那家烧腊店，讲他开车从港城到申城吃一碗馄饨又回去了。
那些事很琐碎，但他说的时候表情很放松。
她觉得这个样子的他，跟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动，还坐在那里。
“你不走？”
“我先结账。”他站起来朝老板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面等我，车在门口。”
李欣蕊走到门口，站在路灯下面等他。
申城的夜晚比魔都更热一些，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带着榕树叶气味的暖风。
她站在门口那盏路灯下面，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几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她旁边经过，有附近居民穿着拖鞋在路边乘凉。
她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面，钟信诚正站在收银台旁边跟老板说话，两个人说了几句之后他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他侧着身子站在那里的样子跟她印象里的他很像，那种不紧不慢的、什么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姿态。她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
那晚的月亮很亮，挂在榕树叶子的缝隙间，像一枚被挂在电线杆上的旧灯泡。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钟信诚从店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