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的诞生》宣传期跑到了最后一天。
最后一场活动在申城,是一家影院的粉丝包场观影会。
电影已经上映了一周多,票房和口碑都稳住了,但片方还是安排了最后这几场映后互动,算是给宣传期收个尾。
李欣蕊跟着主创团队跑了一整天,从下午到晚上,连着跑了三家影院,每一场都是同样的流程,电影放完,主创进场,回答问题,跟粉丝互动十几分钟,然后赶去下一家。
申城这几天感觉比魔都更湿冷一些,影厅外面风大,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裹着那件咖色的羊绒大衣,进到影厅里才脱掉。
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主创团队从影厅出来,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楚云被荣信志的车接走了,周峻跟经纪人上了另一辆车。
李欣蕊站在影院侧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她本来打算直接回酒店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还要飞回魔都,然后回剧组报到。
钟信诚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机,然后开口:“饿不饿?”
“不饿。”
“你中午就吃了个三明治。”
“我不饿。”
钟信诚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偏头朝阿东停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那送你回酒店。”
“嗯。”
李欣蕊跟着他往停车场走。
阿东已经把车停在出口处了,看到两个人走过来的时候拉开了后座的门。
李欣蕊先上了车,钟信诚跟在她后面坐进来。
车子驶出停车场,上了主路。
申城的夜晚比魔都安静一些,路两旁的灯光连成一片暖黄色的线,从车窗上一段一段地滑过去。
冬夜的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裹着厚外套的人从路边经过,被车灯扫到又消失在黑暗里。
李欣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她这几天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宣传期跑了一个星期,每天换一座城市,每天面对同样的问题,每天在台上笑,在台下赶路。
她以前没经历过这种节奏,现在经历完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截。
但更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另一件事,她发现自己好像习惯了钟信诚在身边。
他每天安排行程,每天安排吃饭的地方,每天在她收工之后发消息问她到了没有。
她习惯了他坐在旁边,习惯了他递过来的东西,习惯了他偶尔说的那些让她耳朵发红的话。
她说不清那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她知道它已经在那儿了。
“明天几点的飞机?”钟信诚问。
“早上八点。”
“那你要早起。”
“嗯。”
“回魔都之后直接去剧组?”
“对,孙导那边已经排好了,我回去就得补拍。”
钟信诚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手搭在中间的扶手上,离她的手很近。
李欣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移开了视线。
车驶过一段安静的路段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桃子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的航班时间有没有变。
她回了两个字“没变”,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你明天回港城?”她问。
“对,江湖的后期那边催得紧,老周一个人盯不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魔都?”
“看进度,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李欣蕊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把脸偏向窗外,看着那些正在往后退的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钟信诚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侧脸的轮廓。
他这几天也感觉到了她身上的一些变化。
以前她在他面前总是绷着,说话客气,做事客气,好像随时准备着把距离拉回去。
但这几天她开始有一些小动作了。
比如她今天在影院回答观众提问的时候,说完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我回答得还行吧”的询问。
比如她刚才说“我不饿”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没有刻意收起来的赌气。
比如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再来魔都”的时候,虽然问得很短,但她问了。
这些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李欣蕊正要推门,钟信诚开口了:“等一下。”
她回头看他。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这个你拿着,饿了吃。”
李欣蕊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她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手指在袋口边缘捏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让阿东去买的。”
“你今天那么忙还想着这些啊。”
“买点东西的时间,阿东还是有的。”
李欣蕊把纸袋抱在怀里,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盒水果。
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我明天就走了,今天还买这些干什么。”
钟信诚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但她的耳朵尖是红的。
他靠在椅背上,开口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平:“明天走了,今天也可以买。”
“你每次都是这样。”
“哪样?”
“就……”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什么都安排好。”
钟信诚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着她那个低着头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但他没有笑出声来。
阿东在前面坐着,目光从前面的路况移到后视镜上瞥了一眼,又收回去看路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钟信诚开口了:“你不喜欢?”
李欣蕊没有回答。
她把那袋水果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才说:“也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
“我没说喜欢。”
“你说‘也不是不喜欢’。”钟信诚的语气很平,“那不就是喜欢。”
李欣蕊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她那个瞪的力度不大,嘴角抿着,但眼睛里没有真的生气。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怀里的纸袋上。
她嘟囔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会抠字眼。”
钟信诚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些。
他偏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明天就走了,你今天能不能不跟我抬杠。”
“谁跟你抬杠了?”
“你。”
“我没有。”
“你有。”
李欣蕊把脸偏向窗外,不理他了。
钟信诚看着她那个后脑勺,没有继续逗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回魔都之后好好拍戏,孙导那边有事随时跟我说。”
“我知道。”
“你那个房子的事,要是有合适的就去看,别光攒钱。”
“我知道。”
“还有,白冉冉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你不用再想。”
“我知道。”
钟信诚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我知道”的时候语气跟前面两句一样,平平的,像是机械地回应他。
但他听出来了,她那个“我知道”里面有一种跟以前不一样的东西,以前她说“我知道”的时候,是真的在听他说,带着一种晚辈听长辈交代的认真。
现在她说“我知道”的时候,像是在嫌他啰嗦。
那种嫌他啰嗦,是只有在很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心里在想一件事,今天在影院后台的时候,老周跟他说了一句:“你最近脾气好多了。
他当时问:“我以前脾气很差?”
老周说:“你以前在片场什么样子你自己不知道?现在只要有李欣蕊在旁边,你连说话声音都降了半度,全剧组都看出来了。”
他当时没有接话,但老周说的没错。
他也感觉到了。
只要有她在,他好像不需要绷着那根弦。
他不需要用那种冷的、硬的东西去维持片场的秩序。
她就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觉得够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之后,李欣蕊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抱着那个纸袋站在路边,弯腰朝车里看了一眼。
钟信诚坐在车里,车窗开着,他的手搭在车窗边沿上。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到了港城跟我说一声。”
“好。”
“明天早上不用来送我了。”
“为什么?”
“你那边也忙,不用来回跑。”
钟信诚看着她,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他点了一下头,把手从车窗边沿上收回来。
李欣蕊转身朝酒店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路边,车窗还是开着的,他坐在里面看着她。
她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堂。
回到房间之后,桃子正在收拾行李。
李欣蕊把那个纸袋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三明治咬了一口。
桃子看了一眼那个纸袋,问了一句:“钟导买的?”
“嗯。”
桃子没有追问,低头继续收拾。
李欣蕊坐在床边,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翻手机。
她点开那个cp群,群里消息刷得很快。
桃子刚才发了一条:“今天最后一场结束,钟导给欣蕊姐买了两盒切好的水果,还嘱咐了一堆话。”
底下跟了一排“又来了又来了”“这跟男朋友有什么区别”“他明天就回港城了,今天还这么上心”。
李欣蕊吃完三明治,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钟信诚发来的消息:“到了,你早点睡。”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你也是。”
那边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桃子已经收拾完行李,在对面的床上翻手机。
房间里只有空调的轻微嗡鸣声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光。
窗外是申城冬夜的街,路灯把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照得发白,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窗帘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