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回魔都之后，直接回了《她们》剧组。
孙导那边已经排好了她的戏份，回去第一天就连着拍了三场。
她的状态没怎么受影响，台词还是背得滚瓜烂熟，走位也不需要重新适应。
下午最后一场收工的时候，孙导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过”，她走出布景的时候，宋乔正靠在化妆间门口等她。
“欣蕊姐，你总算回来了。”宋乔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奶茶放到旁边，跟着她往化妆间走，“你不在的这几天，林小满天天念叨你，说你不在组里没人给她带早饭了。”
“她自己不会买？”
“她说你买的那个包子比她自己买的那个好吃。”
李欣蕊笑了一下，推开化妆间的门坐下来。
麦麦过来给她卸妆，她刚把眼睛闭上，就听到旁边有人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她睁开一只眼，看到孙一琪坐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她已经很熟悉的表情，那种表情意味着接下来一定有问题要问。
“欣蕊姐，”孙一琪开口了，“我问你个事，你别嫌我八卦。”
“你说。”
“你那边每天都有东西送过来，今天是一盒点心，昨天是一袋水果，前天是一小箱不知道什么零食，桃子说那是别人给你寄的，但桃子不肯说是谁，我们都挺好奇的。”
李欣蕊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麦麦的手指在她脸上抹卸妆油，她感觉到旁边那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脸上。
“欣蕊姐，你别装睡。”
“我没装睡，我在卸妆。”
“你眼睛闭得比平时紧。”
李欣蕊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孙一琪，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小满和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宋乔。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你们干嘛？”
“你说呢？”宋乔接过话头，“每天有人送东西，还不重样，这不明摆着有人在追你吗？”
“是朋友。”
“什么朋友这么送东西？”
“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不会每天都送。”孙一琪掰着手指，“周一送的点心，周二送的水果，周三送的那袋零食，周四那个盒子上还贴了便签，写着‘今天降温了’，哪个普通朋友会写这个？”
李欣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接话。
“是不是张霖辉？”林小满小声问了一句。
李欣蕊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就是发小。”
“发小怎么了？发小就不能追你了？”孙一琪说，“你俩那个综艺我都看了，他看你的眼神，全世界都知道。”
“那是节目效果。”
“节目效果能剪出那个眼神？”宋乔从沙发上坐直了，“欣蕊姐，你别糊弄我们，张霖辉对你到底有没有意思？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李欣蕊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宋乔，又把视线收回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家人那种关系，你们别乱猜。”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表情李欣蕊见过很多次了，楚云以前也是这个表情，桃子也是这个表情，群里那些人也是这个表情。
就是“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不想再解释了。
这时候纪明舒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是来拿落下的剧本的，看到几个人围在化妆台前面，脚步慢了一下：“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欣蕊姐那个每天送东西的人。”孙一琪说，“她说是普通朋友，我们都不信。”
纪明舒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杯，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气很随意：“是不是钟导给你送的？”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秒。
李欣蕊坐在椅子上，本来闭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她从镜子里看着纪明舒，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个“不是”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那个反应很短，可能只有半秒，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孙一琪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李欣蕊的脸：“你刚才那个表情，你刚才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李欣蕊转过头来瞪她。
“就是你刚才那个表情！那个眼睛睁大的表情！”孙一琪回过头看了一眼宋乔和林小满，“你们看到了吗？”
宋乔点了点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看到了，她刚才整个人都愣住了，然后才想起来否认。”
林小满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别乱说。”李欣蕊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她耳朵尖的颜色出卖了她。
纪明舒站在门框边上，看着李欣蕊那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剧本从化妆台上拿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就是随便一问，你反应太大了。”
“我没有反应大。”
“你就有。”
纪明舒说完就走了。
门合上之后，化妆间里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孙一琪坐回椅子上，看着李欣蕊，那个眼神比刚才更认真了：“欣蕊姐，钟信诚真的在追你啊？”
李欣蕊没有回答。
“天哪。”孙一琪往后靠进椅背里，“钟信诚，那个钟信诚，那个在片场把鲁大江骂哭的那个钟信诚，他在追你？”
“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我当然要说，这个消息比什么新闻都劲爆。”孙一琪转头看着宋乔，“你听到了吗，钟信诚在追欣蕊姐。”
“我听到了。”
“钟信诚那种人居然会主动追人？”
“他现在已经不骂人了。”李欣蕊低声说了一句。
“什么？”
“他以前骂人，是因为有人没做好，他现在不骂了，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骂的了。”
李欣蕊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她发现自己越解释越不对。
她低下头，把卸妆棉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看了她们三个一眼：“你们不要再聊这个了，我回去还要背台词。”
“欣蕊姐，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从耳朵红到脖子了。”
李欣蕊没再理她们，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化妆间里传来一阵笑声，那种笑声她太熟悉了。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耳朵，快步朝片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上午，王成海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回公司一趟。
她下午拍完两场戏之后赶了过去。
王成海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摊着好几个剧本，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你坐。”他靠在椅背上，“叫你回来是让你看看这几个本子。”
李欣蕊在他对面坐下来，翻了一下那几个剧本。
一个是都市剧的续集，一个是古装戏，还有一个是电影剧本。
她翻了翻，把那个电影剧本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电影是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不是主角，但角色很出彩。”王成海说，“你先看看，不急定。”
“好。”
“另外还有两个综艺也在谈，一个是慢综艺，一个是竞技类的。等你这部戏杀青之后再定。”
“嗯。”
王成海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李欣蕊低头翻着剧本，翻了几页之后感觉到对面那道目光一直没移开。
她抬起头来：“王老板，还有别的事吗？”
“有。”王成海把茶杯放下，“钟信诚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进程？”
李欣蕊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没什么。”
“没什么？”
“就是……偶尔联系。”
“偶尔联系？”王成海看着她，“他那个朋友圈，底下那群人都在问是不是有人了，老周那边也跟我说了，他推了好几个投资方的饭局，把时间空出来去申城找你，你跟我说偶尔联系？”
李欣蕊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说话。
“欣蕊，我是你经纪人，你有什么事都得提前跟我说。”王成海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一些，“如果哪一天突然有媒体爆料，说你们俩在谈恋爱，我这边得提前做好预案，你不说，我到时候被动的。”
“我们没有谈恋爱。”
“那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欣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剧本，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很体贴。”
“什么？”
“我说，他很体贴。”她顿了一下，“什么事都能想在前面，我拍戏的时候他替我安排好了，我回剧组的时候他已经跟孙导打过招呼了，我路演的时候他在旁边坐着，我吃饭的时候他……”
“行了行了。”王成海摆了摆手，“你别说了，我懂了。”
李欣蕊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成海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上，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就是……不知道。”李欣蕊的声音小了一些，“他对我很好，但我说不上来。”
王成海看着她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一个人站在岔路口，两条路都看得到，但还没决定往哪边走。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
他做经纪人这么多年，看人看事都准。
李欣蕊这个人不贪心，不图什么，能让她说出“他对我很好”的人，已经不多了。
“行吧。”王成海说，“你自己慢慢想，但有一点你记住了，不管你跟谁在一起，提前跟我说，我不拦你，但你得让我知道。”
“好。”
李欣蕊站起来的时候，王成海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她回头看他。
“你跟张霖辉说了没有？”
“说什么？”
“你跟钟信诚的事。”
李欣蕊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跟张霖辉最近的联系确实不多，上次两个人说“下次见”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在忙元旦的录播和直播，她也在跑宣传和拍戏，两个人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到时候看时间吧”。
“没跟他说。”她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有什么好说的？”
王成海看着她那个表情，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
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你走吧”。
李欣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王成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靠进椅背里，看着天花板。
他刚才那个叹气他是真的没忍住。
他带过那么多艺人，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件事这么难处理。
张霖辉是他一手捧起来的，李欣蕊也是他签进来的，这两个人从他们进公司那天起他就看着。
他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早晚会在一起。
但钟信诚出现了。
那个人跟张霖辉不一样，他用一种李欣蕊完全没办法拒绝的方式，让李欣蕊一点一点地靠过去了。
而张霖辉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可能也知道，但是张霖辉就是不敢张口，
王成海拿起手机翻到张霖辉的对话框。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又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