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开始看房是休假的第三天。
张霖辉昨天来找她之后，她心里踏实了一点，但又好像更乱了。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
第三天早上她醒得特别早，五点多就睁了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给桃子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有空吗？陪我去看房。”
桃子回得很快：“有！你终于要看了！”
“你帮我找几家中介，我想看看小户型。”
“多大？”
“六七十平就行，两室一厅。”
“好，我马上约。”
桃子办事利索，一个上午约了三套。
下午两个人跑了一趟，从地铁站旁边那套看到小区深处那套，再到市区边缘那套。
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子，说话很快，每套房子都说“性价比很高”“再不买就没了”。
李欣蕊听了三遍，没怎么接话。
她看房子看得很细，量了客厅的宽度，看了阳台的朝向，打开水龙头试了水压，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噪音。
前两套她看完就出来了，没有说什么。
桃子跟在她后面，问“你觉得怎么样”，她说“再看看”。
第三套在市区边上，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有点暗，但楼道打扫得很干净。
中介开了门，李欣蕊走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房子不大，六十七平，两室一厅，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很亮。
地板是旧的，墙是新刷的，厨房和卫生间翻修过，虽然小，但五脏俱全。
她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阳台不大，刚好能放一张小桌子和一把椅子。
楼下是一条安静的小马路，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冬天的枝丫光秃秃的，但能想象春天长出新叶子的样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楼下那条路，觉得这个地方可以。
“你觉得怎么样？”桃子走过来问。
“挺好的。”
“那要不要跟房东谈谈？”
“我再看看。”
她回到客厅，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
中介在旁边说“这套房子采光特别好，上午到下午都有太阳，房东急着出手，价格还能谈”。
她没有接话，但她站在那扇窗户前面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想那把椅子该放哪边了。
看完房之后，她跟桃子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
桃子点了杯奶茶，她点了杯热水。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想了想，拨了唐美玲的号码。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今天没拍戏？”
“我休假，妈，我今天去看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看房？”
“嗯，看了一套，六十七平，两室一厅，在市区边上，采光很好，阳台能放张小桌子。”
“你一个人住，用得着两室一厅吗？”
“一间自己住，一间留着给你们来的时候住。”
唐美玲在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李欣蕊听到她妈吸了一下鼻子，但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妈？”
“我听见了。”唐美玲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觉得好就行，妈说过，你自己决定。”
“那我要是定了，你们来住吗？”
“来。”唐美玲说，“你爸把超市关了，我们就来。”
“超市不用关，偶尔来住几天也行。”
“到时候再说。”唐美玲顿了一下，“你钱够不够？我跟你爸这边存着你转的那些钱，你要是差首付，我让你爸给你转过去。”
“够。”李欣蕊说，“我算过了，够。”
“那你自己看着办。”唐美玲又补了一句，“你爸在旁边听着呢，他让我跟你说，房子的事你自己定，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你喜欢就行。”
李欣蕊握着手机，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想起那天晚上唐美玲在电话里骂她的那些话，想起李广成说的那句“你要是非要跟他在一起，那你就别回来了”。
但现在她妈说的是“你自己决定”。
她没有再提钟信诚，也没有再提张霖辉。
她只说“你喜欢就行”。
“我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了一会儿。
桃子没有问她跟她妈说了什么，低头喝着自己的奶茶。
李欣蕊拿起手机翻到中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那套六十七平的，帮我跟房东谈谈价格。”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条马路。
咖啡店外面有人在遛狗，有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从路口拐过去，远处的梧桐树在冬天的风里轻轻晃。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踏实的事。
而就在她看房的那天下午，张霖辉那边也有一件事落了定。
王成海把那个文艺片项目的最终方案发给了他。
项目名暂定为《归途》，导演是个新人，叫沈舟，三十出头，之前拍过两部短片，拿过几个小奖。
剧本讲的是一个南方小镇上，一对夫妻从年轻到老年的故事。
男主是修车工，女主是裁缝。
故事跨度三十年，全是日常琐碎，没有大起大落，但每一场戏都写得很扎实。
王成海在邮件里写了一句“这个本子我看过了，可以做，如果第一部片子能做成这样，后面就好走了”。
张霖辉坐在办公室里翻完了剧本。
他翻到女二号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个角色叫阿云，是裁缝的学徒，二十多岁，从外地来小镇打工，在裁缝铺里待了两年。
戏份不算多，但每一场都很有嚼头。
她跟女主之间有几场对手戏，台词不多，全靠眼神和动作。
他看完之后把剧本合上，给王成海打了个电话。
“我看完了。”
“怎么样？”
“本子好。”张霖辉说，“女二号那个角色，我想让李欣蕊来试镜。”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你不是说过不给她开后门吗？”
“我没给她开后门，我是说让她来试镜，试不试得上，看她的。”
王成海在那头笑了一下：“行，那我跟她说。”
“我自己跟她说。”
“你跟她说不合适，你是投资人，她是演员，这个边界你得划清楚。”
张霖辉沉默了两秒：“那你说。”
王成海挂了电话之后，给李欣蕊发了一条消息，把项目资料和女二号的剧本发给了她。
他写的很简单：“新项目，你看看这个角色，如果有兴趣就来试镜，不用急着回我。”
李欣蕊是在咖啡店看到那条消息的。
她点开资料翻了一遍，剧本看了两页，就停不下来了。
她坐在咖啡店里把那个角色的戏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阿云这个角色，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她读到阿云最后离开裁缝铺的那场戏时，心里动了一下。
那个角色要走的时候，裁缝问她“你以后还回来吗”，她说“不知道”。
就三个字。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她给王成海回了一条：“我试试。”
试镜安排在两天后。
地点在乐天娱乐的一间会议室里，长桌后面坐了五个人：导演沈舟、王成海、制片人、编剧，还有张霖辉。
李欣蕊推门进去的时候，张霖辉坐在长桌最靠里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打理过，跟她平时见到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他看到她进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跟其他几个评委一样的动作，没有多看她一眼。
李欣蕊在房间中间站定，报了姓名和要试的片段。
沈舟让她从阿云的出场戏开始演：裁缝铺里，她第一次见到女主，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站在那里，把那段戏演了一遍。
演完之后沈舟说“再来一条，换一种方式”。
她又演了一遍。
这次她把那个低头的角度调了一下，把紧张演得更收了一点。
沈舟看完之后跟编剧低声说了两句，然后问她“如果让你演阿云离开那场戏，你怎么处理”。
她想了一下，把最后那场戏演了一遍。
演完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霖辉坐在长桌后面，低头在她的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写。
试镜结束之后，李欣蕊从会议室出来，桃子站在走廊里等她。
“怎么样？”
“不知道。”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室的门还没关，张霖辉还坐在里面，低头翻着她的资料。
他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抬起头来，隔着走廊的距离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没有笑，也没有招手，只是看着她的方向停了一秒，然后又低下头去了。
李欣蕊收回视线，跟着桃子走进了电梯。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之后，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中介发来消息说房东同意谈价，约她明天见面。
王成海发来消息说试镜结果还要等几天。
楚云发来消息说伴娘服的尺寸确认了。
她看着那些消息，没有立刻回。
她翻到钟信诚的对话框，他今天没有给她发消息。
最后一条还停在昨天的对话。
之后就没有新的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片新长出来的嫩叶，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