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是订婚宴头一天下午才赶到京城的。
飞机落地手机刚开机，楚云的语音就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李欣蕊你到了没有？我明天订婚你今天才来，你像话吗？你干脆别来了，我找别人当伴娘。”
李欣蕊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一边回语音：“到了到了，刚落地，你别急，我这就打车过去。”
楚云秒回：“打什么车，我让司机在出口等你，你快点，我礼服还没试完呢。”
李欣蕊出了到达口，果然看见一个举着“李小姐”牌子的司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荣家那边的人。
她跟着上了车往市区开，京城这天下午天色灰蒙蒙的，路两边的树刚冒了新芽。
她靠着车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冒出来了，钟信诚和张霖辉明天都来，这俩人要是碰上了怎么办？
她掏出手机给钟信诚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钟信诚回得快：“也在路上了，凌晨到京城，你住哪个酒店？”
李欣蕊把酒店名字发过去，钟信诚回了一个“好”，又补了一句：“明天见。”
到了会所，楚云正站在试衣间前头对着一排礼服挑来挑去，看见她进来劈头就是一句：“李欣蕊，你心里还有我这个闺蜜吗？我订婚你提前一天到，你比领导视察还忙。”
“我这不是赶来了嘛······”李欣蕊凑过去看那排礼服，“你试到哪件了？”
“第三件，前两件荣信志说太素，这件他说太花。”楚云指了指旁边沙发上坐着的人。
荣信志站起来跟李欣蕊打招呼，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个子高肩也宽，往那儿一站就是荣家继承人的气场，但笑起来眼角纹路很松：“欣蕊，好久没见，楚云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还不信，今天信了。”
“荣先生好。”李欣蕊摆摆手，“别提了，连轴转，楚云没少骂我。”
“忙一点好。”荣信志给她倒了杯茶，“听楚云说你买了房子，恭喜了。”
楚云从试衣间探出半个身子：“等过段时间我回魔都，给你温居。”
晚上楚云把李欣蕊拽到自己房间，两个人窝在床上吃水果。
楚云一边敷面膜一边对流程：“明天来的人不多，我这边就请了五六个关系好的，剩下都是荣家那边的亲戚朋友，圈里人大部分没请，够不上格来荣家的场子。”
“钟信诚和张霖辉呢？”李欣蕊问。
“他俩当然请了。”楚云揭了面膜拍拍脸，“怎么，你紧张？”
“你说呢？”
楚云凑过来看她：“欣蕊，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
李欣蕊抱着抱枕往后一靠：“我不知道，钟信诚那天说要把他工作重心往魔都转，我说太早了让他先别急，张霖辉又拎着汤上门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夹在中间，哪边都没给准话。”
“你就是心软。”楚云戳了戳她脑门，“越这样越麻烦，明天我帮你看着，他俩谁表现太出格我让人隔开。”
“你可别，你明天是新娘子，别为我的事分心。”
“行行行，我不管。”楚云往被子里一缩，“但有一条，明天妆别化太淡，荣家那边的人眼睛毒，你是我伴娘，不能给我跌份。”
第二天中午，订婚宴设在荣家老宅旁边的一家私人会所，院子里几棵老槐树刚抽新芽，阳光从玻璃顶上洒下来暖融融的。
李欣蕊穿了条香槟色伴娘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站在楚云旁边迎宾。
张霖辉到得早，一身黑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见了楚云先道喜，然后目光自然地扫了一眼李欣蕊：“今天挺好看。”
“谢谢。”李欣蕊端着标准微笑。
张霖辉没多逗留，递了礼就进去了。
过了十几分钟钟信诚到了，深灰色西装，暗酒红色领带，灰白头发梳得整齐，比平时在片场松弛不少。
他跟荣信志握了手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走到楚云面前道喜。
楚云笑着应了，往旁边让了一步把李欣蕊露出来。
钟信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拍：“今天不错。”
“谢谢钟导。”李欣蕊继续端着微笑。
他也没多留，往里走了。
李欣蕊松了口气，楚云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行啊你，稳住了。”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李欣蕊小声说。
宴会开始后，座次是楚云特意安排的，钟信诚跟王成海在一桌，张霖辉在另一桌，隔了半个厅。
李欣蕊作为伴娘坐在楚云旁边，一顿饭吃得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张霖辉那边时不时有目光扫过来，也能感觉到钟信诚跟人聊天时视线偶尔往她这边偏一下。
两边都没越界，但她坐在中间浑身不自在。
楚云敬酒的时候她跟着拎裙摆，敬到张霖辉那桌，张霖辉站起来碰了杯，笑着说了句“百年好合”，眼睛却看了李欣蕊一眼。
敬到荣信志那桌，钟信诚也站起来碰了杯，然后转向楚云：“楚小姐，恭喜，欣蕊在你旁边站着，我看着都替她紧张。”
楚云哈哈笑：“她今天确实紧张，早上化妆手都在抖。”
钟信诚看了李欣蕊一眼没再多说，坐下了。
李欣蕊在背后偷偷掐了楚云一把。
楚云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接了句话：“欣蕊，你放松点，今天是我订婚，不是钟导选角。”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
宴会结束后楚云拽着李欣蕊去试六月婚礼的伴娘服。
一条浅紫色长裙，腰收得极好，裙摆到脚踝上面一点。
李欣蕊穿上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楚云拍手：“行，就这件，到时候你给我站后头，别抢我风头就行。”
“我哪抢得过你。”李欣蕊对着镜子看了看，确实合身，“我还是第一次穿高定呢。”
“少来这套。”楚云把她推进试衣间，“你先把衣服换了，然后赶紧给我滚回魔都拍戏去，明天早上五点的妆是吧？今晚还能赶上最后一班飞机。”
李欣蕊一边换衣服一边隔着帘子喊：“楚云你今天订婚你对我温柔点行不行！”
“我对你还不够温柔？”楚云在外头笑，“你知不知道今天钟信诚看你的眼神，我坐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张霖辉那边也是，我跟你说李欣蕊，你现在是真的红了，红得发烫，烫得两个男人坐一桌吃饭都装不认识。”
李欣蕊从试衣间出来拎着伴娘裙的袋子：“你别瞎说。”
“我瞎说？”楚云凑过来压低声音，“钟信诚敬酒的时候跟我说‘李欣蕊紧张’，他一个导演，关心我伴娘紧不紧张干什么？他那是跟我说吗？那是说给张霖辉那桌听的。”
李欣蕊愣了一下，回想刚才的场景，好像确实，钟信诚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几桌听见。
“你看见没？”楚云拍拍她肩膀，“这人心眼多着呢，走了走了，送你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楚云还在絮叨：“你现在真是红了，忙得连闺蜜订婚都只能当天来当天走，六月婚礼你要是再赶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六月我肯定提前两天到。”李欣蕊靠着车窗，“你婚礼我哪敢迟到。”
楚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欣蕊，钟信诚和张霖辉，你心里得有个数，这么耗着不是办法，对谁都不好。”
李欣蕊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往后掠过去，路灯一盏一盏的，心里乱糟糟的。
到了机场，她下车前抱了抱楚云：“你今天好看，荣信志捡着了。”
“少来，你赶紧走。”楚云嘴上赶她，手却在她背上拍了拍，“到了给我发消息。”
李欣蕊拖着行李箱进了航站楼，手机震了一下。
钟信诚发了一条：“今天做得很好，没露怯，到魔都给我发消息。”
紧接着张霖辉也发了一条：“你今晚回魔都？我让孙平去接你。”
张霖辉在京城还需要跟几个做投资的朋友见面，今天不回去。
李欣蕊看着这两条消息叹了口气，先回钟信诚：“上飞机了，到了跟你说。”
然后回张霖辉：“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你早点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着候机室的椅背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五点化妆，桃子估计又要念叨她了。